18/02/2026
過年時，您會被「嚴刑拷打」什麼樣的問題呢？
薪水多少？政治顏色？婚姻情況？小孩功課有沒有優秀？........
沒問題的，好好的做自己最重要。
NPO一年級的吃素仔定澤同學，年夜飯找到了完勝之道。
他說：
「正確來說其實是Vegan，不想要動物受苦。」
「其實我們的力量是來自信仰，而不是來自特定食物。我們的文明是在天使與菩薩的指引下前進的，而不是犧牲無辜的動物。我更相信，我們都有能力終結暴行，沐浴在天啟與佛光之中，在人間打造天堂，並在彼岸成就涅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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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時NPO校外教學到舊鞋救命，全班一起去「上善豆家」吃素，換素食者來決定餐廳。
尊重不同信仰、不同價值觀。吃素、祈禱、念經都很好，我們選擇吃什麼，也選擇成為自己。
「欸，你為什麼會吃素？」
那是2013年的年夜飯，我難得返鄉，阿姨把我拉到一邊，偷偷問我。
「你該不會是被傳教吧？」阿姨繼續追問，因為我們家族都信仰天主教。
「沒有，跟宗教沒有關係。」
「那就好。」阿姨鬆了口氣。
「因為我不想要動物受苦。」我繼續解釋道。
「哎呀，很多年輕人都這樣講，沒多久就放棄了啦！」阿姨拍拍我的肩，示意我入座，準備用餐。
第二位挑戰者是老爸。老爸為人處事不拖泥帶水，沒在跟孩子客氣的，直接把一塊清蒸魚夾到我的香椿炒飯上。
「吃吧！都上餐桌了，不吃浪費。」老爸豪邁地說。
「人類文明的演進，弱肉強食本來就是天經地義。」表哥順勢補了一刀。
我笑笑著把碗中魚肉夾給阿姨，輕聲提醒她剛剛開動前忘記禱告。
大過年的，我都選擇微笑回應。年夜飯，三連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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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會吃素，起源於一本石破天驚的鉅作《動物解放》。求學時偶然看到那本書，隨手一翻就翻到屠宰場的真面貌。一翻不可收拾。
書中紀錄了養殖場、屠宰場與動物實驗的種種暴行。小公蛋雞不會下蛋，成長速度又不像肉雞一樣快，邊際效益低，於是一出生就丟到絞肉機碾碎。小兔子被固定在架上，眼皮撐開，朝眼睛滴入腐蝕性溶劑，兔子痛得拼命掙扎，但身體完全無法動彈。閱讀那本書的當下，我正照顧著一隻寵物兔，我能夠想像實驗動物有多絕望，而屠宰場中的每個生命，在沒有力氣掙扎前，仍然努力呼吸，想要活下去。
恐怖的真相讓人輾轉難眠。我嘗試吃素，卻屢次失敗放棄，肉食的口欲之貪還是在背後像魔鬼一樣煽動著，找遍各種合理化吃肉的藉口，稀釋罪惡感與慈悲心。「我有感恩動物的犧牲奉獻。」「吃肉是為了自己的健康。」
某次到花東旅遊，參觀一個當地的小聖堂，看到外國神父正在聖堂旁的菜園耕作，便上前攀談。「除了買米還有水果之外，我只吃我自己種的蔬菜，這邊還有種蘿蔔跟馬鈴薯。」神父的中文很流利。
「所以神父不吃肉？這樣會營養嗎？」
「吃蔬果還有五穀根莖才會營養，很多醫生都有寫書。」一邊說著，神父養的狗狗從遠方咚咚咚跑過來，窩在腳邊。狗狗跟神父一樣，完全看不出嬴弱的樣子。神父接著說：
「人想吃肉不是因為營養，而是美味的誘惑，當我們順從誘惑的時候，自由意志就不見了，信仰就消失了。其實吃蔬果吃久，就自然不會把肉認為是食物了。」
「就像萬法唯心造。」
「我以為你是教友？」神父臉上出現問號。
「我是教友，湊巧修過宗教哲學。」
「原來如此，很好，年輕人，記得把知識化為行動。你知道真正的健康來自哪裡嗎？」神父邊說著邊把眼神轉向聖堂尖端上的十字架。
「因緣到了就會頓悟。」神父笑瞇瞇的說。
「我以為你是神父。」換我臉上出現問號。
「平常我想要吃素食餐廳也是約法師一起去，大家都是好朋友。」
那是2012年，我下定決心吃素不能再放棄。行為學的研究，同一件事情反覆做21次，就會養成習慣。其實只要吃三個禮拜素食，把附近的餐廳都搜索過一遍後，就習慣成自然了。
獨善其身無法終止暴行，2017年，我加入「純素30」的志工團隊，在街頭分享屠宰場發生的事，邀請公眾一起茹素，為保護動物發揮更直接的影響。
某次西門町街推，我扛著電視，看到一位女孩盯著電視，緩緩流下淚來。我將電視交接給其他志工夥伴，上前試著安慰她。
「我不知道屠宰場是這個樣子…」斗大的淚水從臉龐落下。
「沒關係的，一開始我們都不知道。」我輕聲安慰。「這是我們協會的文宣，是我設計的，裡面有教大家怎麼樣開始不要吃肉，不用害怕。」
「沒關係，這個不用，」她推開文宣。「以後我吃肉前會感激動物們的犧牲。」
說完她就離開了，留下一臉錯愕的我。
我很快從錯愕中恢復，因為她的藉口，我也用過。知情、拒絕、逃避、覺醒、行動、養成習慣，這是常見的固定模式，而每個推進都需要因緣聚合。至少我今天能做到公眾知情。
扛起電視，我繼續街推，讓更多人看見。
逐漸的，我們從日常街推，發展到策劃大型活動，而我成為2019年世界動物權日的台北總召。我們以少數志工團的人力，舉辦了行銷公司水準的大型活動，我們絞盡腦汁不眠不休的設計推廣策略，成功邀請數百位支持動物權的公眾參加活動。在講台上我勇敢地大聲說，勇者本來就該保護弱小，而「會感恩動物犧牲奉獻，這種藉口都是屁話！」因為連飯前禱告都可能會忘記。
演講贏得台下的歡呼與喝采。會後有參與者跟我說，她很感動我在台上喊出她的真心話，因為她也曾經有過這個藉口，而很多人一定都經歷過，只是不好意思說，不好意思吶喊，而我今天幫大家把心聲喊出來，也是療癒了心中的愧疚。她會更堅定素食與Vegan的信念，並加入我們的志工團一起推廣。
這場活動成為「純素30」正式申請為「社團法人台灣友善動物協會」的最後一哩路。我成為執行長與常務理事，持續規劃著更多倡議的行動與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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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的年夜飯，正值新冠肺炎擴散初期，餐桌上談論的主題都離不開病毒，親戚們居然很少見的達成了共識：這場災難一定是吃野生動物導致的。
「還是兒子有先見之明，率先開始吃素，我們都該學學。」
老爸邊說著邊把紅燒猴頭菇夾到我碗裡。
「而且不是因為宗教。」阿姨在旁緊接著補充。
所有親戚的眼光往我身上投射，等待我的回應。
「正確來說其實是Vegan，不想要動物受苦。」我拿起筷子，接著說。
「其實我們的力量是來自信仰，而不是來自特定食物。我們的文明是在天使與菩薩的指引下前進的，而不是犧牲無辜的動物。我更相信，我們都有能力終結暴行，沐浴在天啟與佛光之中，在人間打造天堂，並在彼岸成就涅槃。」
我把紅燒猴頭菇夾到阿姨碗裡，她眼睛睜得大大的盯著我看，一副不可置信。
年夜飯，完勝。
*全文〈朝著天使與菩薩的方向前進〉刊載於 《人生》雜誌，第446期，法鼓文化
台灣友善動物協會 執行長 潘定澤
2026/02/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