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9/2026
手術同意書被推到她面前時,家屬欄那片空白刺得人心慌。醫師問:「妳是一個人來的?」
她壓著手背上仍在滲血的針孔,低聲說:「我先生快到了。」
她當著醫生的面點亮手機螢幕,送出「陪診」訂單。
她以為這樣就能瞞過這張手術單,卻沒察覺那片空白早已映出三年婚姻裡的孤單守候。
消毒水味比人更早闖進病房。她別開臉,手指下意識揪住身下床單。鄰床女人的另一半端來溫熱的水,細細吹涼才送到唇邊,女人撒嬌般喊「還是會痛」,男人低笑,眼底滿是捨不得。
她重新拿起手機,陪診頁面已跳成「服務完成」。她點進接單者的個人頁面,頭像是一片純黑,中央卻綴著一點紅痣。她呼吸一滯——那抹紅,三年前結婚協議落款處,賀知聿私章邊上也曾出現過。
她從包裡翻出結婚證。內頁簽名處旁,賀知聿的字跡裡多出一行細小文字,若不仔細瞧,幾乎會被當成印章紋路。她靠得更近,才發現那是今天的日期。
三年前,賀知聿酒後認錯了人,倉促登記時留下協議:娶她只是承擔責任,錢財物質任她花費,唯獨不給感情。女兒兩歲了,甚至沒見過父親一面,然而那點紅痣般的暗紋,早已深深印在她掌心的這本結婚證裡。
奶奶馮秀華打電話來,問中秋節能帶沫沫回去嗎。她忍著下腹一陣陣抽痛,放軟聲音回答:「等知聿忙完,我就帶他還有沫沫去探望您。」這套說詞她重複了三年,每一次都像替手術同意書補上一個不存在的簽名。
結束通話後,她扶著牆,一步步撐到頂樓玻璃花園。電梯門在她面前滑開,她尚未踏入,手機忽然震動:一則陌生號碼傳來的訊息,頭像正是黑底紅痣,內容只有三個字——「簽字欄」。
冷念薇拿出手術同意書影本。家屬欄空白處壓著一枚極淺指痕,彷彿曾被人反覆撫過。這張紙早在她送出訂單之前,就已被人翻開過。
電梯裡走出一名男子。他穿著黑襯衫,狹長鳳眼直直鎖著她。她往後退,背脊撞上玻璃圍欄,手中同意書跟著滑落地面。
「賀知聿。」她語氣很平,「你早就知道我會出現在這裡。」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抽出一張紙——那是手術同意書正本,家屬欄裡已經簽著三個字:賀知聿。冷念薇望著那份文件,又低頭看自己手中仍空著的影本,隨後緩緩舉起手機,當著他的面按下「取消訂單」。
「就算你早一步簽了字,」她輕輕一笑,眼底沒有水光,「我今天那張單子上的空白,也已經有人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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