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6/2026
【文化研究季刊】194期
本期由文化研究學會理事╱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 陳柏旭 助研究員企劃的「紙上談兵:由下⽽上的⽂化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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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題論文】
離岸島嶼:冷戰前期美國雜誌的金門攝影(1950-1970)
╱林聖祐
金門作為亞洲冷戰之最前線,於1960年美國總統大選前後一度為美國輿論重心,然在此後,美國雜誌對金門之報導卻逐漸沉寂。過去對金門的冷戰研究多聚焦跨國軍事互動對戰局之影響,甚少討論政府以外的視角,諸如外國媒體在此間扮演的角色;對美國主流雜誌之研究,則多聚焦其呈現之美國形象,甚少論述其如何展示他者的意象。本文視攝影為攝影師與被攝者,經互動產生之文化實踐,希冀透過攝影,釐清過去外國政府與媒體所稱的「離岸島嶼」,究竟如何從純粹的地理意涵,經雜誌媒體的視覺宣傳與圖文建構,轉化為具政治意圖的複雜意涵,並進一步與金門之意象鑲嵌。透過《生活》(Life)與《國家地理雜誌》(National Geographic Magazine)、《時代》(Time)與美國的中小學雜誌教材,可知其中金門攝影的生產與金門軍民不可分割、其編組具有反共宣傳意義。回顧《生活》與《時代》中牽涉金門攝影之讀者投書,可印證「離岸島嶼」一詞和金門攝影結合後,讀者出現同情或拒戰之兩極反應,顯示反共宣傳出現非預期效果。相關讀者反應自1960年以降難以見得,正因美國雜誌在複雜因素下已對金門失去興趣,使金門欲對外宣傳進行的外賓參訪雖蔚為流行,卻幾無見於美國雜誌,反倒成為中華民國對內宣傳之素材。本文認為,美國雜誌中的金門攝影係以視覺宣傳,建構金門作為「離岸島嶼」之代表,為紀實之名下的反共敘事,欲強化美國社會的反共立場。
關鍵詞:文化冷戰、金門、視覺宣傳、雜誌、攝影
臺灣冷戰時期的同志文學譯╱創作:《杜連魁》中的性、政治與同性情慾
╱王遠洋
美蘇冷戰,雙方的角力形塑了十九、二十世紀東亞國家的建構。美國為對抗共產陣營,將中國視為制衡蘇聯的力量,臺灣海峽儼然成為中美的延伸戰場。美國極力透過譯書計畫,將其文化輸出至臺灣,以達政治宣傳之目的。本文以美國文學與文化的影響來檢視臺灣學界對冷戰時期的同志文學研究,重新思考翻譯文學在此背景下所扮演的角色。在此歷史脈絡中,可歸納出兩種互為對照的論述路徑。其一是把美國學術圈所標榜的開放與多元學術環境視為將「同性戀」概念引介至臺灣公共文化場域的重要推手;其二則從政治與權力結構著手,指出在冷戰背景下,麥卡錫主義以反共之名對同性戀者展開系統性清查與排除,介入東亞國家性別意識形態的形塑。無論是何種論述,相關研究皆揭示美國在冷戰時期所展現的權力雙重性。而在冷戰時期特殊的文化權力結構之中,譯者作為知識份子所挾帶的優勢不亞於作者,如留美建築師王大閎的譯寫作品《杜連魁》和同時期的反共文學相比,就性、政治與同性情慾等議題而言皆有諸多可加以對照之處,在臺灣同志文學史的書寫中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王爾德、性相、親美、反共
文化冷戰下的文學教育與中介:論《友聯活葉文選》與香港的知識生產機制
╱黃玉君
1950年代的冷戰格局下,英殖民地香港處於中美兩大陣營的地緣政治夾縫中,成為文化與知識流動的「第三空間」。在這種意識形態分裂的背景下,香港不僅保存了中國大陸與台灣教育體系中被刻意遺忘的作家與作品,更在兩岸政治對峙的縫隙中建構出相對「去政治化」的文學保存與再生機制。然而,這種文化保存並非中立,而是在多重意識形態角力下形成的選擇性文化記憶,反映出冷戰時期的知識建構與文化生產邏輯。
在此背景下,友聯出版社於 1954 年推出《友聯活葉文選》,以活葉選編的形式重建戰後中國文學傳統的延續性,並以教材為媒介推動文學教育的大眾化。這一系列的出版實踐,使香港在政治主導的文學場域之外,得以構築一個相對自由的公共文化空間。《友聯活葉文選》的編選原則體現了編者在冷戰縫隙中的靈活文化策略:內容兼顧傳統與現代文學,展現對中國文學連續性的關懷,同時在編輯自主與政治考量之間取得微妙平衡。此文選既是戰後香港文學教育的重要成果,亦是冷戰文化權力網絡下的知識產物,揭示文化流通與意識形態之間的互動關係,體現香港在東亞冷戰格局中的文化能動性與自我定位。
友聯出版社的成立既與美國亞洲基金會的文化戰略密切相關,也體現知識分子自身的文化理想。透過檔案資料的揭示與《友聯活葉文選》的編纂考察可見,該出版計畫在獲得基金會支持與高度重視的同時,亦超越其文化宣傳的預期,展現民間編者的獨立性與文化判斷力。《友聯活葉文選》在一定程度上回應了「民主自由」的冷戰話語,但同時也試圖建構自身的文學價值體系,展現對「中國現代文學」的再想像。其選文呈現文言與白話、傳統與現代並存的張力,突顯出香港作為文化中介場域的多元與曖昧性。
本文解析友聯與亞洲基金會之間的互動關係與策略協商,證實這種合作既是政治與教育領域的利益交換,也是文化自主與意識形態滲透的互動結果。《友聯活葉文選》作為民間自主編纂的文學教材,其文本選擇與詮釋策略所體現的文學價值體系,揭示了文言與白話、傳統與現代之間的辯證關係,以及編者對文學社會功能的深刻理解。這些特徵共同展現冷戰時期香港作為文化中介場域的運作機制。本文進一步剖析其編選背後的知識形構與話語政治,解構冷戰文化生產的深層邏輯與權力網絡,重新理解香港在東亞冷戰文化史中的關鍵位置。
關鍵詞:文化冷戰、友聯出版社、《友聯活葉文選》、文化中介、文學教育
遊行隊伍裡的越南,殖民地抑或同志?去殖民化、民族主義與冷戰社會主義陣營的橫向想像
╱周品華
本文以匈牙利藝術家Klára Kleine Róna於1949年創作的《遊行隊伍》為切入點,結合W. J. T. Mitchell的「圖像轉向」與Carlo Ginzburg的微觀史方法,探討冷戰早期社會主義陣營內部如何想像越南的位置。透過對畫面構圖與歷史脈絡的分析,本文指出,這幅將越南置於畫面中心的作品不僅是一件藝術創作,也反映了東歐對國際社會主義的一種特殊理解。相較於蘇聯傾向於以自身為中心建構一種縱向的國際主義秩序,東歐的想像更接近於由多種社會主義國家所組成的橫向網絡。
在外交層面上,蘇聯對越南長期保持謹慎態度,部分原因在於史達林擔憂胡志明的民族主義傾向可能重演南斯拉夫式的分裂,因此直到1950年才正式承認越南民主共和國。與此同時,處於拉柯西統治下的匈牙利,則在高度政治壓力的環境中,逐漸將越南的反殖民鬥爭視為一種可以表達國際主義立場的象徵性空間。
在這樣的背景下,Klára的作品既順應了當時的官方意識形態,同時也呈現出對全球社會主義可能形態的另一種想像。透過這幅畫,本文主張文化作品與視覺政治不僅是冷戰宣傳的附屬現象,它們與外交檔案與政治文件同樣重要,能夠揭示社會主義陣營內部更細緻的張力與協商。從這個角度來看,《遊行隊伍》可以被視作一個見證東歐在蘇聯控制與自身國際想像之間進行微妙調整的歷史線索。
關鍵字:社會主義國際主義、社會主義陣營、越南獨立運動、橫向冷戰、Klára Kleine Ró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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