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8/2026
#客廳日記 2026/08/06(四)
▌擁有環境意識，算不算一種特權？
（註：特權是指只有少數人能夠享有，而多數人無法擁有的特殊權利或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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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朋友久違的訊息：「最近好嗎？」
順著當下的感覺，與他分享小琉球的環境狀態，仍舊在那樣的路徑上，持續發生。
朋友說，好奇當地人怎麼想？
我把這幾年在論文、在生活裡，得出的一個看法分享給他：
「在賺錢與生活間的矛盾心情」既有感現在的小琉球被破壞、不如以往的美，又同時是觀光產業的利害關係人／既得利益者。其實很難說反對就反對。
更多的是難以察覺這份矛盾，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把自己顧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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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我感覺「擁有環境意識，是一種特權」。
能夠在成長過程中，獲得「永續環境」、「生態保育」、「文化保存」的價值觀，很多時候是因為生活不愁吃穿、有人做你的後盾，才有這份餘裕可以「為生計以外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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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在打工的路上愣了一下。後門的巷子今天怎麼也堵著，怎麼吊車還在鋸昨天那棵樹？
停好機車，鑽過車旁的縫，走向上班的後門。
上樓等任務來，卻一直心不在焉。
一直擱在心裡也不是辦法，與其想來想去，不如就直接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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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擔心被誤會成是在責備他們鋸樹。
於是小心翼翼地用問句開場：「大哥你們好，請問這是會鋸到這樣就好，還是會鋸到底呢？」
：「嘿對，會整個鋸到底。」
聽到這個答案，我又愣了一下，再試著圓場：「是因為直接鋸到底，就不用每年一直來鋸一點、鋸一點嗎？」
：「對呀，這樣比較快呀！」
好，好像沒話說了，該走回去打工了。
但又停了好幾秒，跟大哥們一起抬頭望著那個正在被作業的樹幹。
一看就知道不是年輕的樹。有年紀了。
忍不住湊向前說：「那有沒有可能，就鋸到現在這裡就好？」
：「你要想，如果今天是你自己的家在旁邊，你會不會擔心颱風來樹倒了，壓到你家？不要說別人家，就說你自己的家就好。」
是呀，當然會擔心。我是「連出門都要看好幾次瓦斯關了沒、走出去騎車，還要回頭再拉一次，確認門到底鎖了沒」的人，完全可以理解那一份擔憂。
心裡沒說出口的話，是疑惑，也是害怕造成大家的不悅：「可是我們有請樹醫生來看他有沒有倒的風險嗎？還是有請樹專家來看，確定倒下來會壓到，所以必須砍？」
靜靜的待了幾分鐘，開口說了一句任誰聽都覺得荒謬、沒禮貌的話：「你們會有一點點的感動嗎？（關於這棵很有年紀的樹）」
：「那是你們會覺得，我們每天在修剪樹木，只會覺得很辛苦。」
沒錯，而那樣的「辛苦」是我無法體會的。
：「那是你這樣的『讀冊人』在想的而已。」
果然，昨天想的「擁有環境意識，也是一種特權」就是這樣吧。
我急忙掩飾自己：「不是啦，我也不是讀冊人，我都在打工、打工！」
但「讀冊人」這個身份，並不會因為「畢業」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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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大哥跟我說：「這棵樹就是在不對的位置（旁邊剛好有民宅），如果他今天是在其他地方⋯⋯」
我擔心自己沒禮貌的發言，但又忍不住說：「也許他沒有在不對的位置，他可能比旁邊的鐵皮屋還要早出現。」
伴著耳邊的鉅樹聲音，突然想起《大樹公》的歌詞：
「我恬恬徛佇遮
隔壁徙來一个庄仔
一百冬前叫我大樹公
為我起廟 對我真感謝
有一暝村長來跋桮請示
伊講新路欲對我遮過
伊講大樹公你擋佇路中央
欲徙開嘛是姑不而將」
樂團「青虫」用歌曲模擬如果大樹公會說話：「我靜靜站在這，看世界的變化」、「看過這麼多事，但不能插嘴。吞進這麼多的痛苦，快要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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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那個想法在其他地方可能可以，但琉球就是比較喜歡新的東西。老廟宇、老三合院，大家多數都是拆掉建新的。」
沒有為什麼。就是為了生活。能夠更方便、住更多人，難道不行嗎？為什麼要為了那一份「回憶」情懷而繼續漏水、修屋頂。
是呀。
也因此，更感佩那些決定保存老屋，花更多心力、金錢在修繕的人。
而選擇新建築也沒有不好，那也是大家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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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各種說不清的感受，在折返回去打工的路上，還來不及消化。
起身，為自己的生活打拚、賺錢。
俗話說的好：「先顧肚子，才顧佛祖。」
肚子餓的時候，樹就只是擋路的木頭，老屋就只是一棟會漏水的房子。
只能先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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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工作崗位，同事問：「他們說什麼？」
對我來說，這就足夠了。
有人在乎或好奇，就是一種前進了，對嗎。
如同今日下樓，一開始在期待會不會我問了，就真的鉅到目前這樣為止，但後來發現最重要的不是改變誰的想法，而是讓不同想法的對話，有機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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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了自己擁有的「特權」、大哥們耐心地回應我，而大樹知道有人為他駐足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