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隆市三漁發展協進會

基隆市三漁發展協進會 本會為依法設立、非以營利事業為目的之社會團體,以凝聚漁業漁港漁村及其延伸相關群體共識為宗旨。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⑥許神着:在機艙裡守著漁船的人如果說船長站在甲板上帶領一艘船航向漁場,那麼輪機長,就是待在船艙最深處,默默讓整艘船能夠平安出海、順利回港的人。大部分的人記得的是漁民拉網的身影,很少有人知道,在甲板底下...
06/07/2026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⑥

許神着:在機艙裡守著漁船的人

如果說船長站在甲板上帶領一艘船航向漁場,那麼輪機長,就是待在船艙最深處,默默讓整艘船能夠平安出海、順利回港的人。

大部分的人記得的是漁民拉網的身影,很少有人知道,在甲板底下那個又熱又吵的機艙裡,也有人守著整艘船的生命。

今年六十三歲的許神著,就是這樣的人。

他不是八斗子出生。

他的故鄉,在澎湖將軍。

但人生最重要的三十八年,都留在了八斗子。

第一次見到許神著,很難把他和「輪機長」這三個字聯想在一起。

他話不多,回答問題總是很簡單。

許多事情,在他眼裡都只是「做久了、習慣了」。

但也正因為這樣,更能感受到老一輩漁人的性格。他們很少把辛苦掛在嘴邊,所有的故事,都留在歲月裡。

許神著出生在澎湖將軍。

小時候跟著家人搬到台中,因為父親在那裡經營拖網漁船。

對他來說,漁業不是一份工作,而是生活。

國中畢業後,他就開始跑遠洋漁船,一直到當兵。

問他為什麼會選擇跑船,他笑著說:「澎湖小漁村,大部分的人都跑船。」

沒有什麼偉大的夢想,也不是刻意選擇。

只是那個年代,大海就是年輕人的路。

退伍後,父親已經來到八斗子工作。

民國七十七年,他也跟著來到這座漁港。

一待,就是三十八年。

問他第一次來八斗子的印象,他想了很久,笑著搖搖頭。

「太久了,忘記了。」

真正留下來的原因,也沒有太多戲劇性。

一開始是因為父親在這裡。

後來,是朋友都在這裡。

久而久之,八斗子就變成了他的家。

「這裡像什麼?」

他沒有思考太久。

「像窩。」

一個字,卻很有力量。

不是故鄉,卻是安身立命的地方。

不是出生的地方,卻成了人生停靠最久的港口。

在漁船上,許神著擔任的是輪機長。

很多人知道船長,卻不知道輪機長的重要。

一艘漁船能不能出港,能不能平安回來,輪機長肩上的責任一點也不比船長少。

他的工作,是負責船上所有的機具。

出港前,要加油、換油、保養。

確認每一部引擎、每一台設備都能正常運作,讓漁船隨時保持可以出海的狀態。

真正出海後,白天睡覺,晚上作業。

而輪機長最怕的,就是機器故障。

因為海上沒有修車廠,也沒有拖吊車。

只要引擎出了問題,就得在船上自己修。

修得好,就能繼續工作。

修不好,只能提前返港。

「聽引擎聲就知道哪裡壞掉嗎?」

他點點頭。

「對。」

那是一種做了幾十年才累積出的經驗。

很多問題,不用拆開,不用檢查,只要耳朵一聽,就知道毛病在哪裡。

每當成功把故障修好,他才露出難得的笑容。

「有成就感。」

短短四個字,說的是一個輪機長最大的驕傲。

但許神著在船上的工作,其實不只如此。

除了照顧整艘船的機械設備,他也是船上漁獲品質最後一道把關的人。

每一次作業結束,小卷完成分級、裝盒後,在封箱之前,都一定要經過他的檢查。

重量夠不夠、大小是否一致、外觀漂不漂亮、規格有沒有落差,他都會一盒一盒仔細確認。

太輕的不行。

大小差太多的不行。

太少的、品相不好,也不能過關。

他認為,既然要賣,就要讓客人收到最好的品質。

也因為這樣,這艘船出去的小卷,在魚市場一直有著「品質穩定」的好口碑。

很多人知道這艘船的小卷特別漂亮,卻不知道,每一盒送到市場的小卷,背後都經過他近乎嚴格的檢查。

或許,在他眼裡,這只是工作。

但正是這份一絲不苟的態度,讓一艘船的信用,靠著一盒又一盒的小卷,慢慢累積了三十多年。

只是這份工作,也比一般人想像得更加辛苦。

機艙裡沒有海風。

只有高溫。

只有引擎轟隆隆不停運轉的聲音。

夏天熱得像烤箱。

吵到連外面的聲音都聽不見。

但他只是淡淡地說:「很熱、很吵。」

沒有抱怨。

因為早就習慣了。

真正讓他害怕的,不是熱,而是海。

他說,有一次海象不好,浪非常大。

作業時,漁網卡住了。

如果不處理,整艘船都無法繼續作業。

最後,只能有人在沒有氧氣筒的情況下潛下海,把卡住的漁網解開。

浪一波一波打過來。

那種危險,到現在想起來還是會怕。

所以每次只要知道有颱風,他們一定立刻返港。

因為在海上,再好的技術,也不能跟大自然硬拚。

許神著來到八斗子的年代,正好是漁業最興盛的時候。

他回憶,當時港裡以拖網船最多,棒受網其次,一支釣和扒網都還很少。

最熱鬧的時候,港內大約有兩百艘漁船。

來自不同地方的人聚集在八斗子。

有人來自澎湖。

有人來自台灣各地。

船上的船員,大多是大陸船員。

大家一起討生活,一起靠海吃飯。

那時候,只要漁獲好,一次就能捕到三萬多台斤。

豐收回港時,每個人的心情都一樣。

「超級開心。」

因為魚抓得多,就代表一家人的生活有了著落。

但現在,一切都變了。

許神著說,以前魚很多、價格便宜。

現在價格雖然變好了,漁獲卻少了很多。

船還是那些船。

設備越來越進步。

可是海裡的魚,回不來了。

年輕人也越來越少。

他認為,現在的年輕人不是不願意工作,而是怕辛苦。

出海時間長,生活作息顛倒,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

而真正讓他最捨不得的,其實不是產業。

而是人。

「朋友慢慢不在這了。」

有人退休了。

有人離開了。

也有人,再也沒有從海上回來。

這句話,讓人沉默了很久。

海,養活了很多人。

也帶走了一些人。

問他,如果人生重新來一次,還會選擇上船嗎?

他沒有猶豫。

「會。」

因為跑船不是被逼的。

是興趣。

也是他最熟悉的人生。

訪談最後,我問他,八斗子的漁業還有機會嗎?

他沒有悲觀。

只回答了一個字。

「有。」

沒有長篇大論。

沒有理由分析。

就是一句簡單的相信。

或許,正是因為像許神著這樣的人,八斗子的漁業才一直沒有真正熄火。

這個系列一路走來,我們訪問了補網的阿嬤、堅持船邊加工的漁民、凌晨市場的魚販、採石花菜的青年、把漁船留在模型裡的職人,以及守著機艙的輪機長。

他們的工作不同。

角色不同。

年紀不同。

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都把人生最好的歲月,留給了這片海。

或許,真正值得被記住的,不只是滿載而歸的漁獲。

還有那些始終把每一件事做到最好的人。

有人守著漁網,有人守著市場,有人守著記憶,也有人守著一盒盒即將送上餐桌的小卷品質。

正因為有他們,八斗子的漁業文化,才不只是過去,而是直到今天,依然活在每一天的港口日常裡。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完。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⑤杜延倉:把消失的漁船,留在木頭裡的人走進杜延倉的房間,最先吸引目光的,不是家具,也不是擺設。而是一艘艘停泊在櫃子上的漁船。有大有小。有的是小卷棒受網漁船,有的是標旗魚船,有的甚至裝上了馬達,可以真正...
16/06/2026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⑤

杜延倉:把消失的漁船,留在木頭裡的人

走進杜延倉的房間,最先吸引目光的,不是家具,也不是擺設。

而是一艘艘停泊在櫃子上的漁船。

有大有小。

有的是小卷棒受網漁船,有的是標旗魚船,有的甚至裝上了馬達,可以真正下水航行。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很難相信這些船全都是手工製作。

駕駛台、漁燈、纜繩、絞網機、船身線條,每個細節都維妙維肖,彷彿下一秒就要從港口解纜出海。

今年六十歲的杜延倉,是土生土長的八斗子人。

和許多老一輩漁村孩子一樣,他的人生幾乎從出生就和海有關。

家裡以前經營的是小卷棒受網漁船。

從小看著父親出海,看著漁船進港,也看著港邊的人來來去去。

那時候的八斗子,和現在很不一樣。

「以前有沙灘啊。」

提起童年,他第一個想到的不是漁船,而是沙灘。

那個年代,孩子放學後最常做的事,就是往海邊跑。

玩沙、玩水、撿貝殼。

海邊就是大家的遊樂場。

如今海埔新生地填築完成,海岸線早已改變,當年的沙灘也消失了。

那些屬於老八斗子的風景,如今只能留在記憶裡。

杜延倉第一次正式出海,是當兵前。

年輕時跟著家裡一起做漁業,主要捕撈小卷。

家裡的船叫做「新義興」。

那是父親最後一艘船。

也是他記憶裡最熟悉的模樣。

後來,船賣掉了。

時代變了。

漁業也變了。

他沒有繼續當全職漁民,而是轉行做起電焊工作,一做就是一、二十年。

問他會不會懷念海上的生活?

他搖搖頭。

「不會啦,現在也沒有船可以抓了。」

如今許多船主聘請移工作業,老一輩的漁民也逐漸退休。

曾經熱鬧的港口,早已不是他年輕時的模樣。

只是離開了漁船,海卻沒有真正離開他的生活。

因為另一種漁船,陪了他一輩子。

杜延倉做漁船模型,其實從十幾歲就開始了。

那時候沒有材料,也沒有工具。

只是因為喜歡。

在海邊玩水時看見漁船,回家後就用撲克牌紙板慢慢剪、慢慢黏。

做出一艘小船後,再拿到水裡玩。

只是紙船終究不耐用。

玩個幾次,很快就散掉了。

但那份興趣,卻一直留了下來。

沒有人教他。

也沒有師傅帶他。

全靠自己摸索。

年輕時,他常常跑到船寮觀察造船。

看師傅怎麼做龍骨。

看船身怎麼彎曲。

看漁船的比例和結構。

慢慢記在腦海裡。

回家再自己研究。

自己畫草圖。

自己嘗試。

第一艘真正完成的模型,是一艘標旗魚船。

完成時,他覺得非常有成就感。

因為那不只是一艘船。

而是自己親手做出來的作品。

從那之後,漁船模型就成了他最大的興趣。

問他做模型最難的是什麼。

他想了想。

「要有興趣,也要有靈感。」

如果沒有靈感,再多時間也做不出來。

有時候看著材料好幾天,就是沒有進度。

有時候靈感來了,一整天都待在房間裡做船。

做模型沒有標準答案。

全靠自己慢慢琢磨。

而最特別的是,他做模型的木頭幾乎都是撿回來的。

別人不要的舊家具、老櫥櫃、回收木料。

因為這些老木頭裡,還能找到以前的檜木。

那種現在已經很少見的材料。

他不喜歡塑膠。

也不喜歡玻璃纖維。

「木頭比較有感覺。」

他說。

因此每一艘船,都是實實在在用木頭一片一片做出來的。

一艘模型船,大約需要一個月。

但實際多久完成,他自己也說不準。

因為要看尺寸。

也要看心情。

更要看靈感。

如今房間裡已經擺了十幾艘模型船。

有些是依照真實漁船製作。

有些則是自己創作。

也有人拿著家裡漁船的照片來請他訂做。

最特別的,還是那艘「新義興」。

那艘父親最後擁有的船。

如今真正的船已經不在了。

但模型還在。

問他為什麼特別想做這艘船。

他只是淡淡地說:

「想到就把它做下來。」

沒有太多感性的形容。

卻讓人感受到一種屬於老漁村人的情感。

很多事情不一定掛在嘴邊。

但會默默做出來。

那些模型船,或許就是最好的證明。

更有趣的是,杜延倉不只做模型。

他還讓模型真的航行。

尺寸超過一公尺的大船,他會裝上電池、馬達與遙控設備。

讓模型船像真正的漁船一樣下水。

第一次成功時,他非常得意。

「全村只有我有。」

他笑著說。

會做模型的人不少。

但讓模型船真的開起來的人卻不多。

幾年前,他曾經把船帶到海科館水池試航。

模型船緩緩駛過水面時,立刻吸引許多人圍觀。

尤其是小朋友。

捨不得離開。

一直追著船跑。

後來海科館的水池沒有水了,他又改到正濱漁港測試。

每次下水,總有人停下腳步觀看。

有時候是小朋友。

有時候是阿公帶著孫子。

大家看著那艘縮小版漁船航行,就像看見真正的漁船重新回到海上。

「會動跟不會動差很多。」

他說。

靜態展示的船,小朋友看一下就走了。

但只要船開起來,眼睛就離不開。

那種興奮,是完全不一樣的。

如今,港口裡的老漁船越來越少。

標旗魚船幾乎看不到了。

棒受網漁船也逐漸退出舞台。

許多年輕人甚至連這些船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港裡都快看不到年輕人了。」

杜延倉說。

「會站標旗魚頭架的都六十幾歲了。」

他並不覺得自己在做什麼偉大的文化保存。

甚至笑著說自己只是「無聊加減做」。

但當問他,如果有機會讓更多人看見這些船,希望大家記住什麼?

這次,他回答得很直接。

「記住以前船的樣子。」

簡單的一句話。

卻像是在替整個八斗子的漁業記憶留下註解。

因為有些東西消失後,就真的看不到了。

港口會改變。

漁船會退役。

漁業會轉型。

連海岸線都已經和從前不同。

但至少,還有人願意用木頭,一片一片把它們做回來。

讓那些曾經航行在八斗子海面上的漁船,不只存在於老照片裡。

也存在於下一代看得見、摸得到的記憶裡。

而杜延倉守著的,或許不只是模型。

他守著的是那些屬於八斗子的船影。

也是一個漁村曾經最熱鬧的年代。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④黃冠儒:潛進浪裡的人,把石花菜的季節帶回岸上每年春天過後,八斗子的海邊總會迎來一群特別的人。他們不像漁船出海捕魚,也不像釣客站在岸邊拋竿。他們背著揹帶、戴著蛙鏡,在岸邊觀察海浪,等待一個適合下海的時...
12/06/2026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④

黃冠儒:潛進浪裡的人,把石花菜的季節帶回岸上

每年春天過後,八斗子的海邊總會迎來一群特別的人。

他們不像漁船出海捕魚,也不像釣客站在岸邊拋竿。

他們背著揹帶、戴著蛙鏡,在岸邊觀察海浪,等待一個適合下海的時機。

浪勢稍微緩和後,便潛入海中,在礁岩之間尋找一種生長在石頭上的海藻。

那是石花菜。

也是許多基隆人夏天記憶裡那碗冰涼石花凍的來源。

今年三十多歲的黃冠儒,是八斗子少數仍然持續採集石花菜的年輕人。

而在這個產業裡,他幾乎已經算是異類。

因為和他一起採石花菜的人,大多是老人家。

同年紀的人,幾乎看不到了。

「沒有啊,都是老人家比較多。」

談到這件事時,他說得很自然,彷彿早已習慣。

其實黃冠儒平常的工作並不是漁業。

白天的他在市場賣豬肉,甚至自己操刀分切與解剖。

但每到石花菜季節,他依然會跟著爸爸和叔叔一起下海。

這個習慣,從國中二年級開始,一直到現在。

問他第一次下海會不會害怕。

他笑了笑。

「不會,我本來就很會游泳。」

海對他來說,從來不是陌生的地方。

從小在八斗子長大的人,許多童年回憶都和海有關。

潮間帶、礁岩區、海浪聲、漁港的燈火。

那些都市孩子需要特地安排才能接觸到的風景,對他們來說卻是生活的一部分。

也因為如此,當別人把潛水當成興趣,他卻能從海裡看見另一種價值。

「會潛水不代表知道什麼東西有價值。」

他說。

這句話,正好說出了石花菜文化最重要的核心。

因為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下海。

而是認識海。

知道什麼能採。

知道什麼不能採。

知道什麼時候該下去。

什麼時候該上岸。

石花菜生長在礁岩表面。

看起來不起眼,卻有許多不同品種。

黃冠儒細數著自己熟悉的種類。

有小本。

有大本。

還有鳳尾。

其中大本的膠質最多,也最容易熬出漂亮的石花凍。

鳳尾次之。

而如今的大本石花菜,已經越來越少見。

「生態有影響。」

他簡單地說。

短短幾個字,道出了海洋環境的改變。

現在最常見的是小本石花菜。

雖然產量較多,但氣味較重,品質與口感仍有差異。

這些細節,外人或許看不出來。

但對採集者而言,一眼就能分辨。

石花菜季節大約從每年四月中旬開始。

雖然正式開放採集時間是四月十五日,但其實過完年之後,他們就會開始觀察海況。

看看今年長得如何。

看看海裡有沒有變化。

因為採石花菜,靠的不只是體力。

更是經驗。

黃冠儒給我們看了一段他下海採石花菜的影片。

沒有氧氣瓶。

沒有潛水設備。

只有蛙鏡與自己的肺活量。

一次次潛入水中。

一次次從礁岩上採下石花菜。

然後再浮上水面換氣。

問他最困難的是什麼。

答案不是深度。

也不是閉氣。

而是浪。

「因為都在岸邊採。」

他說。

許多人以為岸邊比較安全。

但實際上,岸邊的浪反而更直接。

尤其東北角海域受到季風影響,浪況變化很快。

一個不注意,就可能被浪打向礁石。

因此下海前,他們最重要的工作不是穿裝備,而是站在岸邊看海。

觀察浪。

判斷海況。

確認今天適不適合下去。

這些經驗,沒有教科書。

只能靠時間累積。

採集回來的石花菜,還只是第一步。

真正繁瑣的工作,其實從上岸後才開始。

一整天的收穫,通常會裝進揹帶裡。

黃冠儒說,他一天最多可以採滿六個揹帶。

而最特別的是,現在使用的揹帶,竟然是九十一歲的阿公親手編織的。

一個揹帶,跨越了三代人的歲月。

也承載著這項產業的記憶。

回到家後,石花菜必須先清洗。

然後開始反覆曝曬。

一次。

兩次。

三次。

一直到六、七次以上。

曬石花菜其實是一門學問。

不是把東西攤開曬乾就好。

天氣、陽光、濕度都會影響品質。

太陽不夠大,容易腐壞。

下雨更是大敵。

而最辛苦的工作,是不斷彎腰把石花菜均勻攤開。

看似簡單的動作,做上一整天,腰幾乎快要直不起來。

而判斷石花菜好不好,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看顏色。

漂亮的石花菜會呈現自然的金黃色。

那是曬製成功的象徵。

如果天氣不好,顏色可能偏綠,賣相自然也比較差。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曬製方式。

黃冠儒也提到,有些細節如果處理不好,甚至會讓石花菜裡的膠質流失,影響品質。

這些都是一代代累積下來的經驗。

如今還願意自己曬石花菜的人已經不多了。

以前很多人做。

現在老人家年紀大了。

體力跟不上。

慢慢就不做了。

而願意接觸的年輕人,更是少之又少。

談到自己為什麼留在八斗子。

黃冠儒說得很平淡。

其實他曾經到外面工作。

高中畢業後進入Yamaha做組裝工作。

後來準備當兵時,卻因為誤診而開錯刀。

一條腿前後動了七次手術。

人生因此轉了一個彎。

最後回到了家鄉。

回到了海邊。

也接續家裡的事業。

他認為海邊長大的孩子和都市長大的孩子其實很不一樣。

最大的差別是對自然的理解。

他笑著說,很多人都是「裝備派」。

東西買得很齊全。

但只敢看。

不敢摸。

而海邊長大的孩子,多半是「實戰派」。

知道什麼可以碰。

知道什麼不能碰。

知道什麼有價值。

知道什麼只是好看而已。

這些知識,不是在網路上學到的。

而是在生活裡學到的。

問他做這件事最快樂的時候是什麼。

他想了想。

答案不是採到很多石花菜。

而是曬石花菜。

「看它慢慢變金黃色。」

他說。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成就感。

像照顧植物一樣。

每天都有不同變化。

其實海也是如此。

每天都不一樣。

水溫不一樣。

浪況不一樣。

石花菜的顏色也不一樣。

就像花一樣。

會成長。

會變色。

也會枯萎。

訪談最後,我問他:

如果有一天沒有人再採石花菜了,最可惜的是什麼?

黃冠儒沒有思考太久。

「下一輩就不知道這是什麼了。」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人印象深刻。

因為石花菜真正珍貴的,或許不只是那碗石花凍。

而是那些認識海的人。

那些懂得看浪的人。

那些知道季節的人。

以及那些願意彎下腰,把海裡的禮物帶回岸上的人。

而黃冠儒守著的,也不只是石花菜。

他守著的是八斗子的海。

也是這片海留給下一代的記憶。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③陳奕珊:從媽媽手裡接下來的,不只是魚貨很多人吃到小卷的時候,已經是隔天的事了。餐桌上的一盤燙小卷背後其實經過很長的一段路。從漁船出海、捕撈、加工、冷凍、分類,到最後出現在市場與餐桌上,每一個環節都有...
11/06/2026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③

陳奕珊:從媽媽手裡接下來的,不只是魚貨

很多人吃到小卷的時候,已經是隔天的事了。

餐桌上的一盤燙小卷背後其實經過很長的一段路。

從漁船出海、捕撈、加工、冷凍、分類,到最後出現在市場與餐桌上,每一個環節都有人默默接力。

而陳奕珊守著的,正是這條產業鏈中最接近消費者的一段。

下午四點,當許多人準備下班回家,市場裡的工作才正要開始。

一箱箱小卷從冷凍庫送到加工場。

洗開、分類、挑選、整理。

依照大小、完整度與品質仔細分級。

有時候一彎腰,就是六、七個小時。

等所有小卷整理完成,夜幕早已降臨。

接著,她還要帶著整理好的漁獲前往台北魚市場,從深夜一路忙到天亮。

當城市漸漸甦醒,她的一天才準備結束。

這樣的生活,她已經過了許多年。

但其實,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走進魚市場。

陳奕珊是在八斗子長大的孩子。

外公年輕時在魚寮剝花枝,媽媽則從小跟著外公做魚貨相關工作,結婚後開始經營小卷買賣。

從外公、媽媽到她,已經是第三代。

然而年輕時的她,選擇的是另一條路。

她曾經在飯店擔任櫃檯人員,有固定上下班時間,也有固定休假。

和魚市場的生活完全不同。

小時候看著媽媽每天忙到深夜,身上總帶著魚腥味回家,她其實從沒覺得這是一份令人嚮往的工作。

在她的印象裡,魚市場代表著辛苦、疲憊和長期睡眠不足。

以前的市場也不像現在這麼整潔。

濕滑的地面、來回穿梭的貨車、忙碌的人群,以及凌晨依然燈火通明的景象,是她童年最深刻的記憶。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裡,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接下家業。

直到媽媽年紀漸漸大了。

原本是妹妹和妹婿協助接手工作,後來妹妹懷孕、生了孩子,家裡總得有人接下來。

而那時候,她的孩子也已經長大。

於是,她回到了八斗子。

回到了魚市場。

也回到了媽媽走了一輩子的那條路。

「媽媽那時候跟我說,自己做生意總是比上班好。」

陳奕珊笑著回憶。

只是當真正投入之後,她才發現這份工作的辛苦遠比想像中更多。

漁船進港後,小卷會由合作車輛送往大型冷凍庫保存。

之後再依照客戶需求安排加工。

很多人以為熟小卷煮熟後就能直接販售。

其實不是。

有些小卷在海上就已經先行水煮保鮮,因為漁獲量太大,來不及全部急速冷凍。

等送到她手上後,還要再進行第二次加工。

清洗、整理、分類、分級、包裝。

最後才能進入市場。

品質好的小卷,頭部顏色自然、外觀完整、沒有破損。

依照不同等級,會供應給不同客群。

這些看似簡單的判斷,其實都是多年經驗累積出來的功夫。

而最辛苦的,往往不是搬貨。

而是長時間重複同樣的動作。

低頭。

彎腰。

分類。

挑選。

一天六、七個小時以上。

長期下來,腰痠背痛早已成為工作的一部分。

「睡眠品質真的很差。」

她坦白地說。

從下午開始加工,忙到深夜進市場,再一路工作到天亮。

當別人準備起床上班時,她才剛結束一天的工作。

這種日夜顛倒的生活,不是每個人都能適應。

而這也是現在產業面臨最大的問題之一。

人力越來越難找。

願意投入的年輕人越來越少。

市場裡熟悉的面孔,也一年比一年少。

談到市場的改變,陳奕珊有許多感觸。

她記得媽媽曾經說過,以前的市場非常熱鬧。

早上七、八點都還有人在卸貨。

車子進進出出。

魚貨一批接著一批。

市場裡總是充滿叫賣聲與人潮。

而現在,大部分交易在凌晨四、五點就結束了。

人變少了。

魚變少了。

買魚的人也變少了。

超市越來越方便。

外送平台興起。

網路購物改變了消費習慣。

許多人甚至不太會處理魚。

傳統市場的角色也因此逐漸被取代。

「市場其實一直在萎縮。」

她平靜地說。

這不只是市場的變化。

也是整個產業的變化。

近年來漁獲量明顯減少。

價格越來越高。

海洋環境改變了。

漁業生態也跟著改變。

而願意接班的人卻越來越少。

「我去市場幾乎都是媽媽那一輩的人。」

她說。

「第二代接手的比例也不高,我應該算最年輕的。」

這句話聽起來平淡,卻道出了許多傳統產業正在面臨的共同課題。

訪談中提到媽媽時,陳奕珊的語氣總是特別柔軟。

她最佩服的,是媽媽的體力。

現在的自己明明比媽媽年輕,卻常常覺得快撐不住。

而媽媽年輕時,漁獲量遠比現在更多。

最忙的時候,一天甚至只睡兩個小時。

整個家庭的經濟,全靠她一個人支撐。

海況不好、漁獲量少的年份,甚至一年只有短短一兩個月有穩定收入。

剩下的日子,只能靠著標會和節省度日。

那是一個許多漁村家庭共同經歷過的年代。

問她有沒有想過放棄。

她笑著點頭。

「有啊,常常。」

尤其在睡眠不足的時候。

尤其累到腰都快直不起來的時候。

她也曾經無數次問自己:

「我為什麼要這麼累?」

但最後,她還是留下來了。

因為捨不得。

捨不得媽媽打下來的基礎。

捨不得三、四十年累積下來的客戶。

更捨不得那些一路支持到現在的老客人。

她說,很多客戶其實也面臨同樣的問題。

他們沒有孩子願意接班。

許多人明明已經到了退休年紀,卻還在工作。

因為一旦停下來,很多東西就真的結束了。

所以大家都還在堅持。

而她也選擇繼續堅持。

因為她知道,自己守著的從來不只是魚貨。

而是一份家族三代人的努力。

訪談最後,我問她:

如果有一天魚市場消失了,最可惜的是什麼?

她沉默了一下。

然後說:

「下一代就不知道這個產業鏈了。」

短短一句話,卻說出了這篇故事最重要的意義。

魚市場從來不只是買賣魚貨的地方。

它連結著海上的漁民、岸上的加工者、市場裡的魚販,以及每一張餐桌。

而陳奕珊每天從下午四點忙到天亮,守著的從來不只是魚。

她守著的是媽媽留下來的路。

也是八斗子漁業文化裡,那些至今仍然亮著燈的夜晚。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②】杜燦堂:從海上到市場,親手守住每一隻小卷的人晚上的八斗漁港,海風帶著鹹味。岸邊一艘艘漁船靜靜停泊著,有些船已經很久沒有出港,有些則等著維修補給。而在這些船之間,有一艘名叫「堂福吉」的漁船,依舊維持...
10/06/2026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②】

杜燦堂:從海上到市場,親手守住每一隻小卷的人

晚上的八斗漁港,海風帶著鹹味。

岸邊一艘艘漁船靜靜停泊著,有些船已經很久沒有出港,有些則等著維修補給。而在這些船之間,有一艘名叫「堂福吉」的漁船,依舊維持著幾十年來不曾改變的節奏。

船主杜燦堂,今年58歲。

從國中畢業開始出海,到現在已經超過四十年。

這艘船,最早是父親留下來的木船,後來換成現在的「堂福吉」。
船換了,設備換了,海上的環境也變了,但他還是留在八斗子,繼續做著父親做過的工作。

問他為什麼沒有離開?

他回答得很簡單。

「傳承啊。」

短短兩個字,卻是一個漁村世代交替的答案。

對許多人來說,漁船只是停在港邊的一艘船。

但對杜燦堂而言,那是一家人的生活,也是四十多年的青春。

每年二月到十月,是他的作業季節。

主要捕撈透抽、小卷,也有大頭小卷、東北角的小卷,作業範圍從基隆東北海域一路到彭佳嶼附近。

有時候也會捕到炸彈魚、煙仔魚(鰹魚)。

海上的工作其實很單純。

出海、找魚、等魚。

但真正的功夫,往往是在魚抓上船之後才開始。

現在的八斗子,大部分漁船把漁獲交給魚販或盤商處理,但杜燦堂還保留著老一輩的做法。

小卷上船後,先煮熟、降溫保鮮,再依照尺寸分類。

小卷、中抽、大抽。

每一個等級都要分開。

看起來只是大小不同,但價格卻差很多。

而且煮小卷也是技術。

煮太久,肉質會老。

煮不夠,又會影響保存。

小卷大約五分鐘左右,透抽則要更久一些。

火候、時間、經驗,全靠自己掌握。

什麼樣的小卷最好?

杜燦堂說,好的小卷要夠白、夠完整,不能脫皮。

如果處理不好,顏色就會變成暗紅色。

賣相差了,價格自然也差。

這些細節,一般消費者看不見。

但漁民知道。

魚販知道。

市場也知道。

也因此,即使辛苦,他仍然堅持自己整理。

因為自己整理,價格會比較好。

只是價格好,風險也更高。

市場行情起起伏伏,有時候今天值錢,明天可能就跌了。

這也是為什麼現在願意這樣做的人越來越少。

「以前大概有二十幾艘船會自己洗、自己整理。」

他說。

「現在大概剩兩三艘而已。」

其實不是大家不願意做。

而是環境變了。

現在的漁船越來越大,一趟出去就是好幾千斤漁獲。

人力成本高。

油價高。

市場競爭也大。

很多人選擇直接交貨,省下後續加工時間。

但杜燦堂還是習慣自己來。

因為他知道,每一尾小卷經過自己的手,品質才掌握得住。

以前最忙的時候,漁獲整理完,還要連夜送到坎仔頂。

那時候的坎仔頂,是另一個世界。

凌晨兩三點,整條街燈火通明。

貨車、人潮、魚貨交錯穿梭。

熱鬧得像白天一樣。

杜燦堂回憶,以前如果碰到旺季,光是把車開進市場卸貨,就要花上半個小時。

整條街都是人。

整條街都是魚。

整條街都是討生活的人。

如今的坎仔頂,還是坎仔頂。

但已經不一樣了。

現在凌晨四、五點,大多數交易就結束了。

人變少了。

魚也變少了。

曾經熱鬧的景象,逐漸成為老一輩人口中的回憶。

談起現在的消費市場,杜燦堂有點無奈。

他認為很多消費者其實不懂魚。

「透抽、小卷、東北卷、南部卷、澎湖卷,很多人根本分不清楚。」

對漁民來說,每種魚都有不同習性、不同產地、不同價格。

但在許多人眼裡,好像都只是「小卷」。

這也是他覺得可惜的地方。

因為當大家不認識魚,漁業文化也就慢慢消失了。

而更讓人感慨的是,當問到現在年輕人適不適合投入漁業時,這位做了一輩子海的人,卻搖了搖頭。

「不要。」

回答得非常直接。

「真的很辛苦。」

油價貴。

薪資高。

漁獲變少。

天氣越來越難預測。

有時候辛苦出海一趟,甚至還可能虧錢。

這不是勵志故事裡的浪漫海洋。

而是真實的漁民人生。

那麼,為什麼還繼續做?

或許答案很簡單。

因為習慣了。

因為放不下。

因為海就在眼前。

訪談最後,我問他做漁業最快樂的時候是什麼?

原本話不多的他,終於露出燦爛的笑容。

「豐收的時候啦。」

短短一句話,彷彿又回到了那些魚群滿艙的年代。

那個時候,船上是笑聲。

岸上是忙碌。

市場是熱鬧。

整個八斗子都跟著活起來。

而如今,當許多漁船逐漸停下來,當許多傳統作業方式慢慢消失,像杜燦堂這樣仍然堅持自己分類、自己整理、親自參與每一道流程的漁民,也越來越少了。

或許地方創生真正重要的,不只是留下產業。

而是記錄那些仍然守著產業的人。

因為只要還有人願意出海,願意整理漁獲,願意說出海上的故事。

八斗子的海,就還活著。

而那些關於小卷、關於坎仔頂、關於漁港燈火的記憶,也就不會那麼快被遺忘。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①】杜陳美女:把一生編進漁網的人在八斗子,有些故事藏在海裡,有些故事則留在一雙雙布滿歲月痕跡的手裡。今年80歲的杜陳美女阿嬤,坐在漁網前,熟練地拿起網梭,手指輕輕翻轉、穿引、打結。她的動作不快,卻穩定...
09/06/2026

【還有人,守著八斗子的海|漁業文化人物誌①】

杜陳美女:把一生編進漁網的人

在八斗子,有些故事藏在海裡,有些故事則留在一雙雙布滿歲月痕跡的手裡。

今年80歲的杜陳美女阿嬤,坐在漁網前,熟練地拿起網梭,手指輕輕翻轉、穿引、打結。她的動作不快,卻穩定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長年編織與修補漁網,讓她的手指關節明顯變形。但當穿上那件鮮亮的綠色防水圍裙時,整個人又彷彿回到了幾十年前的漁村歲月。

「這個顏色比較看得清楚網子啦。」

阿嬤笑著說。

這件亮綠色圍裙,是她自己的小智慧。漁網顏色深淺不一,在鮮明背景襯托下,網目的細節更容易辨識。這樣的經驗,不是課本裡學得到的,而是一輩子與漁網相伴累積出來的生活智慧。

其實杜陳美女阿嬤並不是土生土長的八斗子人。

她出生於台北縣內湖鄉洲美村,因為父親在台電工作,小時候跟著家人四處搬遷。七歲時曾短暫就讀八斗國小,後來回到潭美國小與奶奶同住,國小畢業後又搬回八斗子生活幾年,之後父親因工作關係又面臨調職,全家再次搬離。

命運兜了一圈,十七歲那年,她因自由戀愛嫁到八斗子,從此與漁村結下了一生的緣分。

阿嬤說,當年的八斗子其實和現在差不多,只是以前還有沙灘,後來海埔新生地陸續填築,才有了現在的國宅與街區模樣。

那是一個幾乎家家戶戶都與海有關的年代。

男人出海捕魚,女人則在岸上撐起另一半的漁業人生。

照顧孩子、整理漁獲、加工處理、進魚寮工作、到罐頭工廠上班,都是許多漁村女性的日常。冬天漁季較淡時,阿嬤會到罐頭工廠工作;夏天家裡漁船忙碌時,則回來幫忙處理自家漁獲,送往坎仔頂販售。

而她與漁網的故事,則是從公公開始的。

阿嬤的公公杜再生,是當地有名的補網師傅。

不只會補網,還會自己製作網梭。那些木製網梭結實耐用,陪伴過無數漁民與漁網度過漫長歲月。

「其實公公沒有特別要教我。」

阿嬤笑著回憶。

「是我自己比較好奇、比較調皮,他在做的時候我都會跑去旁邊看。」

看久了,學久了,也就慢慢學會了。

在那個年代,許多技藝不是刻意傳授,而是在生活裡耳濡目染、一點一滴長出來的。

補網看似簡單,實際上卻需要極大的耐心與經驗。

新的漁網只要依照網目規格編織即可,但修補破網卻完全不同。補網的人必須判斷破洞大小、計算網目數量、調整拉力與角度,讓補上的部分與原來的漁網完全融合。

「其實補網比編新網還難。」

她說。

以前漁船趕著出海時,補網常常得和時間賽跑。

早上坐下來開始工作,除了喝水與上廁所,幾乎一路做到晚上七、八點,隔天一早又繼續。

因為漁船等著出港。

因為魚群不等人。

因為海上的時機錯過了,就可能是一整季的收穫。

令人意外的是,即使在漁業最興盛的年代,真正會補網的人其實也不多。

「坐不住的人學不來。」

阿嬤說。

這份工作需要長時間坐著,需要耐心,需要細心,更需要經驗累積。

如今,許多人接觸魚網編織,多半是作為文創體驗或藝術創作而生,但真正能修補漁網、理解漁網結構與功能的人,已經所剩無幾。

老師傅們一個個離開,許多技藝也跟著沉入時光深處。

談起漁村生活,阿嬤的語氣始終平靜。

沒有刻意渲染辛苦,也沒有特別強調犧牲。

彷彿那些熬夜煮魚、挑魚、分類、送貨的日子,本來就是生活的一部分。

以前先生出海後,她除了照顧家庭,還要幫忙煮熟漁獲、挑尺寸、加工分類。

晚上十點多漁船進港,接下來才是真正忙碌的開始。

煮魚、挑魚、分類、裝箱,再趕在半夜送往坎仔頂市場。

有時候是小卷。

有時候是鹹小卷。

有時候是其他漁獲。

保存技術不像現在發達,所有工作都得趕在最短時間內完成。

「以前很多工作都需要女人。」

她說。

飛魚卵要挑。

草包要縫。

漁獲要煮。

加工要做。

但隨著產業改變,這些工作也慢慢消失了。

談到傳承,阿嬤沒有太多豪語。

她只是淡淡地說:

「有人想學,我就教。」

或許真正的傳承從來不是口號,而是在有人願意學的時候,還有人願意教。

訪談最後,我們問阿嬤:

「做了一輩子漁村工作,後悔過嗎?」

她搖搖頭。

「不會啊。」

「那時候孩子要顧,也不能去工廠工作,做這些事情有收入,又能顧家庭,我覺得很好。」

說完後,她又低頭整理起眼前的漁網。

陽光落在綠色圍裙上,也落在那些交錯的網目之間。

忽然讓人明白。

地方創生不只是保存一項技藝。

更重要的是記錄那些曾經撐起地方的人。

因為當故事被記住了,技藝才有機會被看見;當記憶被留下了,地方才不會真正消失。

而杜陳美女阿嬤的雙手,正默默編織著屬於八斗子的海洋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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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5/2026

三漁

漁港、漁業、漁村一直都是我們協會的軸心

感謝安心幼兒園一起合作,讓我們將食魚教育帶進校園,從嫩苗開始紮根

小朋友們第一次觸摸吸盤還有吸力的透抽🦑

一起數數透抽有幾隻腳

透過故事分享與五感接觸

用最深入淺出的方式引領孩子一起探索家鄉的海洋與產物

最後當然是要好好品嚐啦!

連鹽巴都沒有加

孩子說:好甜喔!

#懂吃
#基隆市三漁發展協進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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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活動於 八斗子福靈宮 熱鬧展開,現場除了傳統祈龜擲筊儀式外,亦準備熱騰騰的湯圓、紅豆湯與鄉親共享團圓滋味,並辦理借發財金、祈福納吉及紀念品發放,讓參與民眾在溫馨氛圍中感受信仰文化的力量,並感謝民意代表們一起熱烈參與

基隆市三漁發展協進會始終相信,地方文化的延續來自於一次次真誠的參與與陪伴。透過協辦此次元宵活動,我們不僅協助傳統儀式順利進行,更希望讓更多年輕世代認識八斗子的信仰文化與在地情感連結。

感謝福靈宮、志工夥伴及所有熱情參與的會員與鄉親朋友,讓本次元宵祈福活動圓滿順利。未來,協會也將持續與在地宮廟及社區團體攜手合作,讓八斗子的文化燈火長明、福氣綿延。

祝福大家元宵圓滿,福氣常在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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