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0/2026
【大港性別故事 ⑧】
《順勢生產的溫柔力量——專訪陳鈺萍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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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明誠三路的容婦產科診所，大片落地窗及清水模牆面映入眼簾，空間整體傳遞出沉穩靜謐的氛圍。推開診間大門，迎接我們的是笑容滿面的陳鈺萍醫師，她熱誠，娓娓道來自己的經歷與順勢生產的重點，條理清晰又飽含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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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外兼修
南投出生、台中長大的陳鈺萍醫師，大學於高雄醫學大學就讀。實習期前往台北馬階醫院服務。
當年，女醫師佔少數，女性醫學生在科別選擇時，仍受到社會性別角色的影響，陳醫師説：「那時女生在選擇科別，大部分的人還是會選擇相對輕鬆的，那個年代的刻板印象就是『女生還是要走入家庭、要結婚育兒啊』，在職業考量上，就和男性有不同的考量。」
選擇婦產科的原因中，包括曾親身面對性別偏見。她說：「在婦產科見習的時候，有一段時間帶我們的老師非常父權，他在看完門診後，都在跟我們抱怨女生種種的不好。三個學生只有我是女生，就當著我的面毫不遮掩抱怨女性在他想法中令他不喜歡的特質，也質疑女醫師的能力，那時候心理就暗自打算，我自己來走婦產科好了。」
當然，陳醫師的導師也曾提過：「婦產科是內外兼修的科別，只有婦產科，可以像內科醫生那樣照顧患者，又可以有外科開刀的能力。」而她認同「內外兼修」對於一個醫生而言才是歷經完整訓練，綜合考量下選擇了婦產科。
▍回望生產
進入婦產科後，自己也面對親職的學習。擔任全職母親的八年時間，陳醫師進入科技與社會研究所就讀，系所強調「性別」概念的訓練，給予她很大啟發。從那時起，相對醫學訓練強調跟上趨勢，她重新回到歷史探索順勢生產的概念。
起初陳醫師所好奇的是如何改善婦女母乳哺育環境，但一邊行動一邊往源頭思考，也重新看待生產流程，她談到：「哺乳問題的根源來自一個好的生產！」如果生產過程不順利，或者受到阻礙、挫折，沒有讓媽媽發揮她身體應有能力時，接下來的哺乳不會順利。順勢生產的觀念是從2006年開始，不管是美國、歐洲，很大部分的國家其實都開始採行此生產方式，在生產上，與台灣近況有很大的不同。
2016年她前往丹麥取經時，了解到丹麥的生產流程是由醫師及助產師共同照顧，並且是以助產師為主的生產方法。即便台灣醫界主要跟著美國走，美國也早已改變許多生產常規，WHO在2018年更提出多項正向生產經驗改革，證實過往的常規應該有更多彈性。經過1970年代西方醫學全球化後，陳醫師認為各地有著不同生產的改革經驗，順勢生產成為潮流之一，世界各國都在改善生產流程，但台灣卻沒有明顯的動作。
▍生產中的主體經驗
「站在一個女性的立場——尤其是有生產經驗女性的立場，如果要我重新選擇，我會選擇這樣的生產方式，生產流程有太多可以改變的事情。」
2014年，衛福部要求婦產科醫學會提出生產計畫書範本，婦產科界、婦女團體間產生極大對立。陳醫師認為這件事情不是那麼對立的，尤其看到世界有多樣的生產方式，台灣持續著眼風險控管（如致病率、死亡率），安全性與現行方法並非互斥，反倒有更多的細節可以討論。
母親及婦產科醫生雙重身份的陳醫師，因緣際會獲得醫療機構支持，挺身而進投入順勢生產的實踐。第一件事是提升生產過程中，助產師、產家參與的比例，達成共同生產。「某個程度來說，它有一個角色上的變化，就是一般的現代醫學，醫生的角色是非常權威的。可是順勢生產，它是以產婦跟寶寶為主體、以產家為主體的照顧方式，所以這些年醫院也一直在講醫病共同決策，其實順勢生產就是一個很好的醫用關係，一起去決定他們的生產方式。」
順勢生產的過程，也是面對既有家庭的性別權力不對等。陳醫師說到：「其實剛開始最常見的是伴侶的不支持。譬如孕婦的先生就展現百般不願意的態度，但慢慢地你會發現他越坐越過來，目光也慢慢從抗拒變溫和。」診間中常常呈現了當代家庭性別權力的不對等，男性也被社會賦予生產安全的責任，對於順勢生產常有「不安全」的疑慮。事實上，順勢生產產家的產後出血率低、轉送醫院機率也低，其實是一個更安全的生產方式。「我們需要與伴侶共同討論如何讓生產更安全，而不是進到醫院後就把所有的權利交出，全權交由醫護人員處理。」鈺萍醫生這麼說。
「生產這件事是家庭一個新的開始，伴侶一樣重要而不是只有陪伴，我們要一起去迎接新的成員，隊友就必須具備同樣的知識跟準備。」現行的產房，其實對伴侶非常不友善的，要求伴侶陪伴又不給提供基本知識，等於在沒有任何工具跟準備就被硬推上產房，又需要擔負「神隊友」的角色。所以陳醫師也說：「我覺得這也是要幫男性發聲的地方，在這個過程中，伴侶是非常重要的、是一起在前期就準備參與生產，而不是時間到了，進產房被擺在那邊。」
一般生產方式，常會使用無痛藥物，產婦的體感減弱，整個流程就像是生產線般轉動。但順勢生產的過程中，女性會更了解自己的身體。陳醫生說：「通常在寶寶快出來的時候，我們要媽媽去摸自己的會陰，判斷孩子的頭到哪裡？剛開始做的時候，很多女性都做不到，可是現在越來越自在了。我覺得不同世代的轉變，以及身體觀念的普及，大家對自己身體的想法一直在進步。」
「生產如果做得好，對女性來講是一個重生的歷程。」這是一個非常豐富的身體轉換過程，所有神經賀爾蒙的作用，讓產婦可以好好發揮母體——包括身體以及心理。倘若在這個過程中使用無痛藥物，媽媽本來此時要開展五感去迎接新生命、去轉換身體的很多功能，藥物一下，小孩、媽媽都失去意識了，被動地將小孩生出來，這些珍貴歷程也就只能直接被省略。
▍高雄經驗與產家的選擇
2022年，時任大同醫院婦產科唐逢翔主任，邀請陳醫師擔任顧問醫師於醫院中分享與建置順勢生產的醫療環境。時隔多年再回到高雄，南部的助產師數量仍有限，民眾對於助產師角色的專業度，也未有足夠的認識。因而與院內徐昕宜醫師、唐逢翔主任討論，如何讓大同醫院的順勢生產做起來。
2023年，陳醫師開始每週往返北高，慢慢將高雄的順勢生產環境建立地更穩定。今年，陳醫師正式到高雄容婦產科診所對外看診，徐醫師也一同加入診所服務，目前是高雄唯一執行醫師與助產師「共同生產」的場域。
一年多的累積，陳醫師歸納互動經驗，她所服務的高雄民眾，家庭關係比較緊密、家族的牽絆較強，但只要整個生產流程是透明的，如邀請親人現場陪伴產檢，其實就會理解我們並非邪門歪道，也會比較放心。也因為網路資訊的發達，南部的孕婦們這幾年一直有接觸到台北的相關經驗，初診的孕婦常已經閱讀過陳醫生的書，或者持續追蹤粉專與網路訊息，大都驚喜陳醫師能南下來高雄看診，讓她們有機會嘗試不同的方式生產。「我本來以為我來高雄要從頭開始，可是事實上沒有，網路上都有那種孕婦社團，他們會彼此告知說可以來這邊看看，所以我們也有台南、屏東的服務對象。」
目前順勢生產並沒有健保給付，如果選擇順勢生產，也表示人力、物力、時間、各方面的付出。若能借鑑丹麥，生產費用由國家給付，有意願的產家就有機會有更多選擇。陳醫師期待，未來不同層級的政府機關，健保制度上，有機會建立醫師與助產師共同照顧的制度，從醫用、伴侶關係、身體自主權多種角度思考生產流程，讓每一戶產家都有能力，體驗順勢生產的溫柔力量。
*註：容婦產科已搬遷至高雄市左營區至聖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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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題策劃：打狗文史再興會社、高雄市性別平等辦公室
📌 特別感謝：容婦產科診所
📝 訪談：林佩穎／打狗文史再興會社理事
📝 文字：陳韋丞／打狗文史再興會社專案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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