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03/2026
【研習筆記】
講題|談自由與自願為奴
時間|3/10(一)13:30-15:30
地點|高雄中學
講者|洪世謙
研習摘要|
言論自由對巴禮巴來說,是「表達自由是所有權利得以實現的前提,只有通過表達自由,公民才能積極參與政治,表達自己的需求及意見,並對抗任何權力」。
避免威權統治的方式是撐開公共的言論空間,讓大家願意討論事情,威權統治者最希望的是大家都不要討論。
為何解嚴經過了三十年,但仍會有人嚮往威權?
以《拉波德氏亂數》的故事為例,這本小說說明我們已經忘記了威權統治時代。如今活在民主世代的人們,很容忘記父母輩威權時代的發生的事。
德希達很喜歡講餘燼的概念,如果把這概念還原到納粹集中營,就是在說明被殺掉的那些人,他們的歷史已經不得而知,相關檔案和記錄者都被摧毀,那我們如何書寫不可書寫的?
威權統治的三個方式:第一,盡量讓你不要知道內幕,不要讓你討論。第二,如果有一些遺跡留下來,就銷毀。第三,如果檔案被揭秘了,就會有人去洗刷、改變記憶。
我們為什麼都遺忘了?
《自願為奴》的作者拉・波埃西說「人作為唯一為了自由而生存的物種,若要他放棄自由是多麽不幸之事。因此,關鍵在於只要讓人民對於自由感到陌生、忘卻自由,那他就完全不會感覺到自己的奴役狀態」、「暴政在一開始是最困難的,在自願為奴之前,必定為兩種力量所驅:武力或欺騙」。
第一代人把自由交出去,認為戰爭結束後就能拿回自由。但第二代人活在沒有自由的狀態下也就習慣了,人們「被以奴隸的方式養育成人」。
拉・波埃西指出幾個人民自願為奴的原因,首先是愚民,或說過度安逸。統治者以各種娛樂或以金錢的誘惑,或以新奇的消遣,讓人民對統治無感。最後是造神,透過傳說、故事等傳頌統治者親民、具有雄才大略等形象,或是成立紀念碑讓人民服從並且接受其統治話語。最後,統治者也會透過校集團的利益,透過財團、地方派系等來鞏固其統治基礎。
我們是否真的想要自由?幾個哲學家對逃避自由的說法:
・習慣於服從。(拉・埃波西)
・由他人代為決定比自己選擇思考更容易。(康德)
・「自欺」,逃避必須承擔的苦惱與焦慮,以否認自己必須承擔的責任。(沙特)
・權威人格、毀滅性格、機械化的順從。(佛洛姆)
當代人的孤獨、疏離、不安導致必須找到一個權威依靠。害怕判斷和理解事物讓我們也害怕自由。
但或許,人們是在無意識中而自願為奴。阿圖塞認為「意識形態表現的是個人與其真實生存條件之間,『想像』關係的再現。」我們的意識形態讓我們相信某些是「好」的,並且不斷追求,焦慮於競逐的事物。但這其實是想像出來的,卻被當成真實的。所以,逃避自由並不是逃避成為主體,反而是實現自己的主體。
在這些意識形態下,我們都崇拜著奴役我們的人。
傅柯提出的生命政治(biopolitique)與微觀權力(micro-pouvoir)來看,其所展現的是現代國家對人民生命的管理,人的身體與生命都成了生命權力所要調配與掌控的對象,目的在於讓人以特定的方式生活。換言之,人的整個生命過程,從一開始便被編入國家的治理之中,是權力技術部署讓個體成為主體,權力形式貫穿於日常生活中。在此情況下,不應將對權力的屈從單純地視為自願為奴,這實際上是主體對其自身的安置與主體化,甚至是尋找一種對自我的認同。
布迪厄認為「應該注意並意識到認識結構的社會構造,這些結構組成了世界及其權力的構造行為。因此,還要清楚地看見,這種實踐的構造遠非一個孤立的『主體』有意識的、自由的、堅決的智性行為,而是一種權力的結果,這種權力以認識和佈署的形式,永久地銘刻於被統治者的身體之中⋯⋯」(P.Boudieu, La domination masculine, p.46.)
那麼到底什麼是自由?
「自由不在於依照自己的意願行動,而在於不需按照他人的意願行動,自由更在乎無需讓他人的意志服從我們的意志。不論誰當主人,他都不是自由的,而統治就是服從。」(Rousseau,《山中書簡》)
對盧梭而言,統治別人就是我們需要別人的服從,當我們要依賴他人,那麼自己實際上就是奴隸。所以不論誰當主人,都不是自由的。
「人們只有在理解自己的行動時,才會認為自己是自由的,而人並不知道決定他行動的原因。」
(Spinoza,《倫理學》)
對斯賓諾莎來說,自由是理解,是審時度勢,對自身所處的條件、環境有全盤理解後產生行動。
自由不只是不受拘束或隨心所欲,自由是思考並且理解,繼之行動以及承擔責任。當你停止思考為什麼要服從時,你就不再是一個完整的人,而只是一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零件。
我們該如何抵抗極權?
我們應該打造公共空間,並與共公民(concitoyens)一同分享參與公共辯論的能力。
・察覺更多微小的不正義。
・理解他人的感受與痛苦。
・更多視角、更整體的判斷。
今天談公正轉型,是要看到國家社會在轉型的過程而受害,例如紅毛港的遷村,他們可能被遺忘忽略,我們必須讓這些微小的不正義能被看見。所以,白色恐怖不應該只是在檔案裡的受害者,也包含在整個時代氛圍裡受到迫害的人。
巴特勒提出「危脆生命」,說明每個人都無法獨活,我們都必須依靠他人。也因為如此,要看到那些比我們更脆弱的他人,他們面對社會結構的時候,是更危脆的。
在討論很多自由與極權的問題時,我們討論了很多國外的學者,但卻很容易忽略了台灣的例子。楊逵一輩子都在抗日、反對帝國主義,同時代的沙特也是如此。他們做了幾乎一模一樣的事,然而,我們卻很容易遺忘這塊土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