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8/2026
在一个共鸣的时代
在一个风起云涌的时代,一种声音往往不再孤立,而是在历史的回响中汇聚成一种集体的共鸣。虽然我未能亲临“70年代马大华文学会新书推介礼”的现场,但《定叫生活变个样》的出版与推介,却穿越时空,引发我深切的关注与情感上的呼应。这不仅是一本书的问世,更是一代人精神记忆的再度激活。
“定叫生活变个样”这一标题,本身即带有鲜明的时代宣言意味。它不仅是一种愿景,更是一种行动的召唤。回望1970年代的马来亚大学校园,那是一个思想激荡、理想燃烧的年代。青年学子不再满足于书斋中的知识积累,而是主动走向社会,将思想转化为实践,将理念化为行动。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中,华文学会不仅是文学创作的园地,更成为思想传播与社会参与的重要平台。
这一代人的共鸣,源于对时代处境的共同感知。社会转型的阵痛、族群文化的焦虑、教育体制的变动,都促使知识分子与青年学生重新思考自身的位置与责任。他们不再是旁观者,而是参与者;是推动者。这种从“知识”走向“行动”的跨越,使大学校园成为社会运动的重要接力点。
其次,这种共鸣体现在知识分子与社会之间的相互期待与邂逅。社会需要有思想、有担当的知识分子,而知识分子也渴望在现实中验证理念、实现价值。在这样的互动中,文学不再只是审美的表达,而成为一种介入现实、唤醒意识的工具。华文学会所出版与推动的作品,正是在这种思潮中诞生,既承载个人情感,也回应集体命运。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当年的文艺演出与巡回活动——如“让春天从人间来到各地”的实践——展现出鲜明的草根性与群众性。这种从校园走向社会的文化行动,使思想不再停留于校园,而是在城乡之间流动,在人群之中扎根。它不仅拓展了文学的边界,也重塑了文化的公共性。
对于当时投身社会变革运动的青年而言,这些文化与思想的凝聚,无疑具有巨大的鼓舞力量。无论是参与政党活动,还是投入文化团体,他们都在寻找一种能够改.变现实的路径。而《定叫生活变个样》所记录与再现的,正是这种探索与实践的轨迹。
今天,当我们重新翻阅这段历史,不应仅仅将其视为过去的记忆,而应理解为一种仍具启发性的精神资源。在当代社会日益多元与碎片化的背景下,那种跨越、汇聚群体的“共鸣”,显得尤为珍贵。它真正有力量的思想,往往诞生于与各个组织单位之间的连接之中,形成时代的互动力。因此,《定叫生活变个样》不仅属于1970年代,也属于所有仍在思考“如何让生活变得更有意义”的后来者。在一个共鸣的时代,历史不会沉默,记忆不会消散。
当定叫生活变个样 再追忆太平扣留营的思想轨迹 ,回望1970年代的马来亚大学校园,那是思想最为炽热的场域。从课堂走向社会,将文学、文化与社会实践紧密相连。华文学会的存在,不只是文学的栖息地,更成为思想酝酿与社会参与的重要节点。
然而,历史的发展并不总是沿着理想的轨道前行。当这股思想与行动的力量逐渐汇聚,一部分最活跃、最具批判精神的学生与知识分子,成为内安法会下被送入太平扣留营。这一转折,使“共鸣”从思想层面,转化为扣留者的共同命运。
太平扣留营,在某种意义上成为另一种“大学”。在那里,各路人士有更为尖锐的思想碰撞;有更深层的自我反思与历史审视。一批来自马大华文学会及相关学生运动的精英,在各区的环境中,反而形成了一种更为凝聚的精神共同体。他们在限制的集中营思考,在集体生活中重构信念。
这种经历,使“共鸣”不再只是情绪或理念的同步,而成为一种经由苦难淬炼后的认知深化。那些曾在校园中的进步青年,在扣留营中面对的严峻考验:何为信念?何为责任?知识分子的角色,是批判者、行动者,还是历史的承受者?
正是在这种特殊环境中,原本在校园里形成的思想根底,并未瓦解,反而以另一种形式延续。在不同的派系之间、讨论与互助,使扣留营成为一种“思想共同体”。这种共同体,不再依赖组织形式,而建立在共同经历与精神认同之上。
当这些人走出扣留营,重新回到社会,他们已不再是单纯的学生,而成为带着历史重量的行动者。有的投身教育,有的参与文化建设,有的继续在社会边缘推动变革。他们或许不再高举激进的口号,但那种“要让生活变个样”的内在驱动力,并未消失,而是转化为更深沉、更持久的实践。
《定叫生活变个样》所承载的,不只是校园时代的激情记忆,更隐含着一段被历史切割却又彼此连贯的经验链条:从校园的思想启蒙,到社会的实践参与,再到扣留营中的反思与重构,最终回归现实社会的再出发。使“思想与社会实践的共鸣淬炼出另一面的历史回音。
今天,当我们重新阅读这段历史,不应仅仅停留在对激情岁月的怀旧,而应看到其中所蕴含的深层启示。在一个日益碎片化的当代社会,我们之间也变得老化和脆弱,而思想的持续性也面临挑战。而那一代人所经历的,从校园到扣留营的转变,真正有力量的共鸣,往往不是顺境中的相互认同,而是在困境中仍能坚持对话与信念的能力。
因此,《定叫生活变个样》不仅属于1970年代的马大校园,也属于所有曾在时代转折中寻找方向的人。它所记录的,不只是改变生活的愿望,更是一种在历史压力下仍不放弃思考与行动的精神传统。
在一个共鸣的时代,思想不会消失;但记忆仍会流动。而正是在这些断裂与重组之间,一种更深层的历史意识,悄然延续至今。
(文与图-黄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