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09/2026
【EASD 2026 米蘭現場|月經週期會影響血糖,AID 能不能自己學會調整?】
今天早上 EASD 一場很有意思的演講:
At the Cutting Edge of Automated Insulin Delivery: CamAPS Liberty, Pregnancy and the Menstrual Cycle
Lia Bally 教授分享 MCM-Loop trial 的 early insights,討論一個臨床上女性第一型糖尿病患者常常知道、但醫療端過去未必足夠重視的問題:
「我的血糖真的會跟著月經週期改變嗎?」
答案愈來愈清楚:會。
但真正重要的問題不是「有沒有」,而是:
影響多大?每個人都一樣嗎?AID 能不能自己補償?
🔹 一、月經週期不是只有月經來與沒來
研究月經週期與血糖最大的困難,是每一個 cycle 都不完全相同。
同一位女性不同週期的長度可能不同,其中以 follicular phase(濾泡期)的變異尤其明顯;甚至可能出現 anovulatory cycle(無排卵週期)。
因此,如果研究只依靠「月經出血日期」來推估週期,很容易產生 phase misclassification。
比較嚴謹的方法必須確認真正的排卵,例如:
• 體溫變化
• progesterone(P4)peak
• hormonal signatures
而且不能只觀察一個 cycle。
因為除了不同女性之間的差異(between-subject variability),同一位女性不同週期之間也存在 considerable within-subject variability。
🔹 二、真正值得注意的是 luteal phase
這次資料觀察到一個相當一致的方向:
進入排卵後的 luteal phase(黃體期),部分女性會出現:
➡️ insulin sensitivity 下降
➡️ total daily insulin requirement 上升
➡️ carbohydrate intake 增加
➡️ glucose level 上升
➡️ TIR 稍微下降
這與既有文獻的方向相當一致。
2026 年《Diabetes Care》一項包含 77 人、380 個 menstrual cycles 的 AID real-world study,也發現 total daily insulin dose 與 carbohydrate intake 在黃體期達到較高值,同時平均血糖上升、TIR 下降。模型估計顯示 insulin sensitivity 從 early follicular phase 到 mid-luteal phase 有系統性的變化,而且個體差異相當大。(diabetesjournals.org)
另一項使用 MiniMed 780G 的研究也觀察到 late luteal phase 相較 early follicular phase:
TIR 80.7% vs 82.7%,
mean glucose 141 vs 135 mg/dL,
每日 insulin dose 33.1 vs 32.0 U。
相反地,early follicular phase 的低血糖時間反而稍高。(PubMed)
所以臨床上看到「月經前幾天血糖突然比較難控制」,並不一定只是飲食或 adherence 的問題。
背後可能確實存在生理性的 hormonal–metabolic interaction。
🔹 三、但不要只看 population mean
這是我認為今天最重要的一點。
MCM-Loop 的初步資料顯示,early follicular 到 late luteal phase 的 TIR 差異大約只有 2.7 percentage points。
從 population level 看,可能低於一般認為具有臨床意義的差異。
但是——
平均值會掩蓋 extreme phenotype。
演講者提到,研究中有個別女性不同週期階段的 insulin requirement 可以相差 10–20 units/day,mean glucose 甚至可以相差 >1.5 mmol/L(約 27 mg/dL)。
這就非常有臨床意義了。
2023 systematic review 其實已經指出類似問題:過去研究異質性很高,還無法得到一致的量化結論,但確實存在一群女性,在 luteal phase 出現 insulin sensitivity deterioration 與 hyperglycemia。(PubMed Central (PMC))
因此未來真正的研究問題可能不是:
「月經週期平均讓血糖增加多少?」
而是:
「哪些女性是 cycle-sensitive phenotype?」
以及:
「我們能不能事先辨識她們?」
🔹 四、AID 最有意思的地方:它其實已經在『幫忙補償』
CamAPS FX 的資料很有意思。
研究期間甚至刻意維持原本設定不變,結果演算法仍然會隨著 glucose trajectory 的變化,自動增加 insulin delivery。
也就是說:
女性的 insulin requirement 在改變,algorithm 看到了,也開始做出反應。
這可能解釋為什麼最後看到的 TIR 差距不大——並不代表生理變化不存在,而可能是 AID 已經吸收掉一部分變化。
不過,最新 real-world evidence 也提醒我們:現有 AID 雖然可以適應部分週期性變化,仍未必能完全補償 hormonal fluctuation。(PubMed Central (PMC))
所以未來 AID 的下一步,可能不只是:
glucose-responsive
而是進一步變成:
physiology-aware / hormone-aware AID。
🔹 五、臨床上現在就可以做什麼?
我覺得 Lia Bally 最值得帶回診間的一句話是:
Reported burden counts.
病人如果告訴你:
「我每次月經前血糖就是比較高。」
不要只回答:
「可是妳的 CGM 看起來差不多。」
因為她可能已經透過少吃、增加 bolus、運動,甚至改變生活方式,把真正的生理變化「補掉」了。
所以門診 review CGM 時,我們也許應該多問一句:
「這段時間是在月經週期的哪一個階段?」
同時了解:
• 是否規律排卵
• 是否使用 hormonal contraception
• 月經前是否固定出現高血糖
• insulin requirement 是否週期性增加
• 月經開始後是否反而容易低血糖
如果同一個 pattern 連續幾個 cycle 重複出現,就可以進一步個人化 AID strategy。
例如演講中提到 CamAPS FX 可以考慮在適當個案於 ovulation 後調低 glucose target;月經開始、胰島素敏感性恢復時,再視個人模式調整 target,或利用 Boost/Ease-off 等功能。
但這裡非常重要:不是所有女性都應該按照固定日期自動調整。
因為 cycle-to-cycle variability 與 person-to-person variability 都很大,應該根據個人的 CGM/insulin pattern,而不是套用同一張「月經週期胰島素表」。
📌 我的 EASD Take-home message
過去我們做糖尿病精準治療,談 HbA1c、CGM、TIR、飲食、運動、睡眠。
但對第一型糖尿病女性而言,可能還少了一個重要的 physiological variable:
Menstrual cycle。
月經週期造成的 glucose effect 是真的;
population average 可能不大,individual effect 卻可能非常大。
而 AID 帶來最有趣的新問題是:
未來的 closed-loop system,能不能不只是看到血糖升高後才補 insulin,而是先辨認女性正進入哪一個 hormonal state,提前預測 insulin sensitivity 的改變?
如果做到這一步,
AID 就會從今天的 reactive automation,
真正走向下一代的 predictive physiological automation。
這可能才是女性第一型糖尿病 precision medicine 的下一步。
American Diabetes Associ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