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代金融基金會

11/05/2026

何必侈談主權基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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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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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再談主權基金？老同事問。如果簡單回答，是因為卡尼及賴清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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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最近，加拿大總理卡尼於4月27日宣布，打算成立規模250億加幣的Canada Strong Fund（主權基金），乍看老生常談，不足為奇。新聞中真正吸引眾人目光的是，有聚焦性質的投資標的：能源、礦產、農業及基礎設施，而其中深得我心的是，資金來源除加拿大政府外，更訴諸加拿大國民。卡尼透過新聞稿表示：The government will launch a retail investment product.This will give Canadians a direct stake in our nation's long-term prosperity.既然號召全民投資，全民對其運作，自然會予以監督，在機制上已有相當的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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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金融老兵卡尼的宣告，是否有些熟悉感？話說2020年6月12日，本基金針對美國商會呼籲政府成立主權基金一事，發表「SWF也是主權雞精」一文，建議不要錯將SWF當雞精，其中一段文字透露：「…及至2014年，在一次資政座談會（6/5），本人針對日漸浮現的糧食安全乃至能源安全議題，建議以農場或礦場為標的，透過設立主權基金投資，掌握來源，甚至可考慮將部分基金證券化，由全民參與」，內容與卡尼這次宣布，精神上幾乎吻合，可惜主席當時未作裁決。駒光如駛，時間一晃，已是1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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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賴清德就總統職，去年在五二O演說時，鄭重宣布設立主權基金。眾人聞訊，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如果真的針對總體特殊目的需要，勉強符合聖地牙哥原則，也就罷了；就怕如以往案例(2017)，投資亂槍打鳥，虧損無從問責，毫無章法，完全不知戰略目的何在？總統既然高調喊話，看似有譜，結果半年過去，連樓梯也沒響半聲，今年1月12日國發會副主委表示，還在各部會研議中；2月3日國發會又表示，主權基金仍在評估階段，主責單位也未決定。同月下旬，立法院施政報告時，行政院長則吶喊將打造國家級投資平台，結果現在5月20日又將來臨，全案仍無聲無息，不過以過去投資績效言，基層沒去兌現總統欠缺戰略的宣示，也可說是全民之幸。只是奇怪，幕僚單位如果全無研究，總統講稿究竟又是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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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多主權基金中，卡尼的規劃，明顯是空谷足音，一新耳目。首先是標的，新聞稿指名能源、關鍵礦產、農業與基礎設施，目標明確，符合國家未來需要。其次在「加拿大人直接參與的簡單方式」標題下，加拿大政府誓言，將提供全體國民簡單易行的途徑購買、持有、交易此一主權基金。換言之，透過全民持有、全民監督，資訊透明的議題，自然有了答案，這也是2014年6月5日我在資政會議提案的精神，未見得有何高明之處，但因此眾目睽睽，可能不為人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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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常言，國內自2007年起，就倡議主權基金，但未細說緣由。當時因北京成立兩千億的國家投資公司，引發討論，台北央行忙不迭推辭或排斥，2007年11月後我曾兩度在報章上談論主權基金，十餘年來，經幾度沉澱，顧慮國內制度、人才及政情，漸感國內似不必奢想主權基金，如果情勢實有需要，投資標的應限於能源與糧食（見2024/8/6核綠共存國土規劃的潛台詞），資金來源則以證券化方式開放全民參與，近日看到卡尼類似的主張，有不得不言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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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援引本人2007年11月21日在經濟日報「愛恨主權財富基金」一文末：「對台灣而言，主權基金可以是選項…但須有一套不受政治干預純屬商業判斷的準則，否則只是徒增野心者的工具，就此而言，其實沒有什麼『國情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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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2026-05-11 經濟日報)

07/05/2026

特殊族群與金融D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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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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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參加台大一項返校活動，其中團體攝影橋段，主持人喊到道南中學，並慎重其事表示係一特殊學校，有何特殊？只見僅有一人上台，原來是早年因越南排華，政府專為搬遷至台灣的越僑設立的學校，為何稱道南？係源自孔子家語中「吾道南矣」，典雅而意義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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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道南，突然想起新加坡有一Peranakan Museum即設於當地道南學校舊址，Peranakan官方稱為土生文化，民間則俗稱娘惹文化，原意是指南遷華人因缺少女眷而與當地馬來人通婚後所生子女，其後更泛指外來人士與當地人通婚，不過主要仍係指華人的後代。新加坡因地理位置特殊，基於特殊時空背景，造就民族多元與文化的多樣性，為促進和諧，有利族群融合，乃有Peranakan Museum之設，介紹此特殊族群的源起、習俗、食物、語言及信仰，以消弭彼此間的誤會，設於道南學校舊址，也是用心良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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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國於1965的新加坡，族群議題一直是敏感話題，時至今日，中文雖是民間使用最普遍的文字，華人也佔七成以上，但依法National language（國語）是馬來語，而中文只是四種官方語言（Official languages）之一，可以看出其中心照不宣的微妙。而對特殊族群如有特殊處遇，也是近二十年來，在全球常見的一種補償或衡平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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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號稱民主國家，但某些族群早期並無完整的參政權。例如美國黑人雖因1870年憲法第十五修正案，可享有投票權，但南部各州透過壓抑手段，例如識字測驗、祖父條款等，變相予以扭曲，直到1965年，通過Voting Rights Act立法，黑人方真正享有參政權。至於婦女參政，也是經長期爭取，於1920依憲法第十九修正案，賦予投票權，但真正全面實施，也是俟1965年立法後，才得遂行，論時間甚至還遜於中華民國。人雖生而平等，因性別、膚色、宗教、出身差異，各地有不盡公平的待遇，日積月累，人類因自慚自覺，漸而衍生出DEI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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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I（多元、平等、包容），在DEI耳熟能詳的時代，人盡皆知，是提供特殊族群立足點平等的機會，並非創造另種不平等，但有時推動過頭，反而失去美意，甚至引發反彈，產生逆向作用。最著名的實例，是川普2025/1/20就職當天就結束DEI行政命令，在聯邦體系不再引用DEI原則，更顛覆的是，三個月內軍方有四名女性指揮官，包括兩名上將被解除職務，理由竟為「過分專注DEI政策」「支持DEI言論」，姑不論DEI執行是否矯枉過正，但作為革職理由，對族群和諧反而產生負面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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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十年來，金融界自省自覺氣氛強烈，尤其早期強調CSR、到後期轉型為ESG，進而主張DEI，都是想導正以往偏差的做法，例如早期基層金融機構，女性同仁婚後被迫離職，即是一例。隨時代進步，DEI觀念更延伸至各種Stakeholder，其中客戶自然是首要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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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機構的弱勢客戶，也許不是主要的利源，但是DEI尤其是「包容」，是展現氣度絕佳的場合。可惜有些從業人員，知其然卻不知其所以然，以致流於表面DEI，實質上卻不到位。以常見的ATM而言，據統計全台有七成欠缺無障礙語音功能，對視障客戶構成困擾；而且因插卡位置未能統一，對想跨行使用的視障者（平常人無所謂），就要「摸索」半天；媒體朋友告知，甚至營業據點有點字貼紙倒置情形，那可真是瞎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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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族群需特別處理，進入數位時代，又要有新同理心，舉凡手機APP如何下載、對視障族群如何導讀使用等，在在需要以往欠缺的思維，避免預設使用者是明眼人的迷思。這不是成本效益的問題，這是數位時代的DEI新課題，先賢所謂「吾道南矣」，只要有同理心，就不會成為「吾道難矣」！

04/05/2026

規模經濟可負重行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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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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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盟傳統上注重消費者權益，故防堵壟斷，鼓勵競爭，從而擴大規模的購併案，往往不受競爭總署（DG COMP）的歡迎，但隨全球化的轉型，已可以嗅到一些改變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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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緣經濟碎片化的時代，發生於二○二五年10月，規模不算挺大的Project Bromo，卻相當引人注意。繼歐洲央行總裁喊出Euro moment口號後，這是歐洲自覺的又一大步，而且從歐洲整體競爭力角度的切入，也給許多懸而未決的合併案，例如義大利金融集團UniCredit收購德國Commerzbank迄未獲准，突然出現一線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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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歐盟大國，各有指標性的航太公司，其中較出色者，例如德法合資的Airbus、義大利的Leonardo、以及法國的Thales，均歷史悠久，各有一片天地，本可過著幸福無憂的日子。但二○○二年，怪傑馬斯克成立SpaceX，藉美國資本市場機制，迅速成長，二十年間已成13000員工的巨擘，生產業界最便宜的載人火箭，成為價格的破壞者。各種研究及文獻指出，其主要原因係economies of scale（規模經濟），而關於規模，馬斯克更有一句極具想像空間的名言： It’s harder to scale on ground than to scale in space，各方預期SpaceX今年申請IPO上市，市值因偏離傳統航太估值，將上看1.75兆美元，挾龐大資金，勢必如虎添翼，歐洲航太霸主們，自然寢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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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航太業者，在馬斯克的壓力下，乃有Project Bromo的構想，前述三大巨頭，計議將公司內的航太部門分拆再合組一新公司，A、L、T三家各占35%、32.5%、32.5%，目標是成立一家規模達百億歐元的衛星廠商，整合25000人力的研發資源，應對歐洲航太產業競爭力的提升。以歐洲的規模經濟，對抗美國的規模經濟，本是上上之策，然而這迄今最大、最具企圖心的歐洲衛星產業重組計畫，也因減少歐洲內部競爭，面臨傳統競爭法規的檢視，受到歐盟競爭總署的關注。說來諷刺，原先想要促進內部競爭，結果反造成妨礙對外的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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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避免歐洲企業在全球競爭失利，3月19日，歐盟執委會主席馮德萊恩提出致理事會成員公開信，倡議修正競爭法規，其中有一句耐人尋味的話：The updated rules will support mergers that build pro-competitive scale, encourage single market integration, and foster pan-European players，任何人看到「促成有利競爭規模的併購」的字眼，都會為其用字會心一笑，pro-competitive scale 真是藝術！在該段文字末尾，馮德萊恩又補充：當局將繼續對各項交易進行審查，以避免形成壟斷或寡頭，確保歐盟公司及人民均能夠承受。所以歐盟如何修法固難以逆料， 不過個人推測UniCredit案仍不易過關，而Project Bromo則相當樂觀，因為前者僅涉內部競爭，而後者有關對美中角力的外部競爭，攸關歐洲在航太產業的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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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管理上，講究規模經濟（甚或範疇經濟），其實國家競爭又何嘗不然？猶記當年在WTO談判時，對農業項目常掙扎許久（ECFA談判時亦同），就是自知規模經濟遠不如人。至於遠洋漁業，是以全球為規模、為市場，農政單位就顯得比較輕鬆。規模不夠，就要技術優勢，才能取得市場規模，例如功能性布料、印刷電路板、半導體等。咱海島經濟，歷來都是充分利用全球化的優勢，日積月累，不斷努力乃能獲致今日的經濟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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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年遇到反全球化逆流，地緣經濟碎片化，多邊主義日漸萎縮，偏偏台灣又獨有的外交困境，不易洽簽自貿協議，競爭力漸被侵蝕，必須在新一波的多極化中，審慎定位，尋找適當的經貿夥伴，達成特色化的新合縱連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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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想起，諾貝爾獎設經濟學門後，首次得獎的J. Tinbergen，原是數理教授出身，其理論將萬有引力運用在經濟學，創「兩經濟體貿易量係與其GDP成正比，與距離成反比」的模型，其實不論是全球化、碎片化或是多極化的世界，我們要借力使力追求規模，除地緣策略外，經貿夥伴的GDP及距離顯然是不能不考慮的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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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2026-05-04 聯合報)

16/04/2026

兩岸金檢 趁熱打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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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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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宕已久的政府總預算終於要開始審查，媒體朋友猛然發現海外金檢缺了一塊，從而報端出現「連續七年不赴大陸金檢 金管會：不代表監理出現空窗」的標題。看似不無道理，但按這理由，小留學生出國七年沒去訪視，只靠平安家書式的「場外監理」，家長是否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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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2024年時，政府預算編列有金檢大陸分支機構的項目，但一直未執行，年終在立法院財政委員會的業務質詢時，委員甚為關心，也質疑是否涉及兩岸關係惡化，當時金管會回應：陸方沒說不可，只是時機不宜。當年是有預算未予執行，今年則是根本未編預算，報載金管會的說詞，因為預算有限以及對大陸曝險持續下降，言下之意，資源不夠所以只好捉大放小？但是心照不宣的理由，恐怕是兩岸關係急凍，無法取得地主國的同意，難以成行。不過這能怪金管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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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分支機構，一向有母國監理（Home supervision）原則，地主國因較難進行總合監理（consolidated supervision），也常需要與母國溝通，此一作法行之多年，尤其是1991年BCCI醜聞後（有關著作汗牛充棟，不難查索），國際監理單位痛定思痛，嚴格要求雙方金融監理機關，對跨境金融活動務必合作監理（參見本基金「流金歲月」一書），因此台灣主管機關在欠缺邦交困境下，三十多年來，一直與各主要國家金融監理機關保持良好溝通，雖不是BIS成員，但一直是巴賽爾協議的優質公民good citiz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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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摻入兩岸因素，難免就複雜化，尤其金融檢查又有主權行使的意味，自然引人側目。本世紀初，兩岸商務投資活動熱絡，Where the business goes, there go the banks，但提供金融服務的銀行，卻因監理單位不相往來，長期被阻絕於境外，造成金融商機全歸外商。2008年金融海嘯餘波盪漾，年末我臨危受命接掌金管會，待次年風波稍息，即想方設法盼能促進兩岸金融交流，服務台商。恰好香港亞太商總邀請演講，分享金融危機經驗，靈機一動，去電舊識大陸銀監會主席得便到香港商討，經過一番周折，結果同年底促成兩岸三項金融MOU的簽署，而且是「官方對等無白手套」的形式。最重要的是，MOU是以巴賽爾協議的精神為基礎，巧妙容許有主權性質的金融檢查，此一諒解得來不易，與國際規矩無異，日後也曾多次行使，雙方心照不宣，船過水破也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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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金檢，不僅可以深入了解國銀在境外的活動，評估其整體資產品質，更可推動兩地商務乃至金融的交流。而重頭戲還在依國際規矩，於檢查結束，雙方金檢人員，會交換經驗與心得，我方如派出精銳，不惟可以顯示專業水準，也可藉相互切磋，了解對方甚或國際最新金融發展，極具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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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管會去年在立法院答覆委員的關心：對方表示時機不宜，當然這顯然是托詞；今年更以曝險減少以及預算不足搪塞，其實曝險更少地區都在金檢，預算尤其是貽笑國際的理由，大夥心知肚明，是卡在兩岸關係。近日雖政黨交流重啟，但畢竟不是官方渠道，金管會不妨依據早年所簽MOU直接提出請求，在最近微妙的氣氛轉變下，說不定就是名正言順的破冰奇招，但這應該不是事務階層可以解決，恐怕需要勞動彭主委甚至是卓院長表現一下魄力？或者是賴總統在出訪非洲之前可以打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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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TW在立法院高喊總曝險金額減少，似非可喜的現象，換句話說，不就是業務在持續萎縮嗎？更糟的是自宮式的萎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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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04/2026

猶恐黃金價未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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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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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標題不是在談論金價，而是在介紹唐詩「淘金磧」，其中一句「猶恐黃金價未高，見得錙銖幾多力」，雖不是勾繪當前市場行情，不過近數年來，全球金價高潮迭起，驚心動魄，令人咋舌，倒也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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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金融中心指數（GFCI）排名，多年來，香港及新加坡均緊追Nylon（紐約倫敦）之後，始終分列世界第三四名，而近年更在黃金及資產管理方面，大別苗頭。前不久，3/27新加坡的主管機關 MAS新聞稿，發布黃金交易中心的目標，成立黃金市場發展小組，並將為外國央行及「主權實體」提供金庫服務，引發各界矚目。輸人不輸陣，3/28 Bloomberg（財經媒體）報導香港高層透露，正邀請與中國友好的國家央行，參與香港黃金結算系統，順勢也將帶入黃金保管業務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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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的是，3/30台北立法院財政質詢，委員關心央行黃金存量長期未動，但卻沒有備妥前兩日港新最新動態（高層次問題），只是泛泛質疑「完全跟不上國際趨勢」，行政單位答覆自然避重就輕。次日媒體標題大致是:「增持黃金？央行楊總
裁:現在不是好時機」、「考慮過增持，發現時機未到，現在覺得偏貴」或者「視時機黃金配比可以拉高，不會固定」，簡單言之，就是央行多年沒有增購黃金，現在想買卻嫌貴不敢出手，且戰且走，完全看不出國家級的黃金戰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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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銀行持有黃金，並非為了增值獲利，而是分散風險、強化準備、對抗通膨。三年前（2023/5/8）本基金繼以往立場發表「滿城盡帶黃金甲」一文，承九家媒體轉載，其中提到「令人費解的是，2021年迄今，依照World Gold Council統計，台灣央行未曾增購黃金，是沒有敏感度？還是不缺黃金？或是怕盟國不愉快（去美元化）？」，文中也說「台灣外匯存底中只有4.3%是黃金，較之法國65.6%、德國66.8%....相去甚遠」，當年說法，立委如將數字稍予更新，提出質詢，央行又應如何接招？難道五年來只有想買但沒買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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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還陷於是否增購黃金的泥沼，香港及新加坡都已升級到另一維度的思考，香港在2024即已定調以國際黃金交易中心為目標，本年初更發布「黃金市場發展六大新動向」。而新加坡今年也跟進喊出Gold Trading Centre，列出四大關鍵領域為重點工作，而港新不約而同，都點名黃金清算結算系統及Vaulting services為核心業務。真是隔岸紅塵忙似火，當軒青嶂冷如冰，不知港新當局看到咱立法院詢答紀錄有何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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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者已矣，央行沒錯，當下或許不是購金時機，不過卻是思考未來的好機會。想想央行外匯存底，因通貨膨脹，是否已遭侵蝕？多年努力累積，外匯結構是否應適時檢討？而俗稱海湖莊園協議的執筆人S. Miran，已位居聯準會理事，其在治國手冊中的最後絕招，如真祭出所謂世紀債券（Century Bond），咱們一向是外匯存底主力的美元債券，屆時又如何風險管理？這脆弱的結構將如何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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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得上龍門去，不嘆江湖歲月深！

03/04/2026

是貨幣競爭？還是貨幣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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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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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稱穩定幣基礎架構的「虛擬資產服務法」草案，千呼萬喚，好不容易在昨日經行政院院會通過，將轉戰立法院。不少學者雖樂見古典經濟學家海耶克「貨幣非國家化」的逐步實現，卻又憂心境內多種貨幣（穩定幣）競爭，形成價格差異、徒增結算困難，質疑未必好事一樁，引發不少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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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國際傳出祖克伯有意藉嶄新戰略，重啟穩定幣的爐灶，令人不禁想起當年（2020）臉書曾高調進軍穩定幣，引起各國主管機關側目，慘遭聯手封殺，只好停擺，遣散職員並變賣資產，而接手的Silvergate Bank也時運不濟，於2023年矽谷危機時倒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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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四年前，聯準會主席鮑爾在臉書集團棄守穩定幣Libra（或其後改名的Diem）時，還放話大吃豆腐：You wouldn’t need stablecoins, if you had US digital currency，儼然美國即將發行數位央行貨幣，而穩定幣則是門都沒有。但鹹魚也會翻身，常有驚人之舉的川普，2024年在競選活動中突然表態，其在任內絕不發行CBDC，卻會賦予穩定幣負責合理的發展環境，等於直接打臉聯準會的鮑爾。不僅自個在就職前夕推出川普迷因幣，就職後更搭檔國會推動穩定幣的立法，策略上復取名縮寫GENIUS，琅琅上口，帶動風潮，確是漂亮的行銷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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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穩定幣既已取得法律上的確定性，難怪祖克柏在月前透露將聯手數位支付業者Stripe再推穩定幣。其實祖克伯委屈了，五年前臉書的商業模式，就是具體可行的構想，只是樹大召忌，飲恨垂成。此番正巧川普在Board of Peace幾乎同時宣布將在加薩建置穩定幣，重整當地脆弱的金融體系，管見祖克伯大可呼應川普，主動請纓負責加薩地區金融重建，順便要求美國依法核准其穩定幣發行，一舉完成當年金融支付大夢，而美國也可在美元穩定幣的領域中，取得貨幣競爭的優勢，MAG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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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貨幣戰爭，在列強近代的角力中，不絕如縷。尤其二次戰後，美元取代英鎊；1985廣場協議後，日圓一蹶不振；在SWIFT系統中，歐元又緊咬美元，屢挫屢戰。有為者，亦若是，人民幣豈無此想，但基於其他貨幣的經驗或教訓，人民幣一向低調，鴨子划水，沉穩布局：創建CIPS系統、加入SDR、加強SWAP、發展數位貨幣等，但美國自歐巴馬時代即有警覺，自然暗中較勁，雙方在SWIFT份額增減，相互拉鋸。嗣加密資產漸具規模，在各方眼光轉向虛擬經濟，天才法案完成立法前，已有各種非正式穩定幣站穩山頭，尤其美元市佔率高達99%，日後如配合美國國債及大咖業者，攻城略地，威力可期，歐元日圓雖先後立法，看來難挽頹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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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北京立場，因穩定幣具有Decentralized Finance性質，一般認為人民幣會敬而遠之，唯一機會，寄望境外人民幣，其中停泊香港的一兆，或有一搏可能，至少不致成為一人的武林。去年五月香港熱鬧的穩定幣立法，更予人無限想像空間，可惜下半年北京明顯的降溫，使各界期待的代理人貨幣戰爭，將因人民幣在穩定幣層面放棄競逐而停火，從貨幣戰爭觀點看，美國算是暫時穩住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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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看看台灣，既談不上貨幣戰爭，也談不上貨幣競爭。前述法律草案，在主管機關相互禮讓後，好不容易送進行政院，經過十個月才轉戰立法院，急煞一群淡出加密資產而有意進軍合法穩定幣的年輕朋友。屋漏偏遭連夜雨，重量級學者的質疑，不免又平添立法院的疑慮，其實在國內擔心穩定幣的貨幣競爭，恐怕是製造假想敵的杞人憂天，此與國外討論穩定幣時，是關心貨幣戰爭的角度，顯然在層次上有很大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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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定幣是貨幣間的競爭，還是貨幣間的戰爭，都是貨幣角力的層級，遠超過台幣關心的層次。嚴格言之，只求不缺席的台灣穩定幣立法（基本建設），已經太遲，如果我們的水準，依舊侷限在猶疑不決的態度，及蝸步龜移的立法速度上，那不論是競爭還是戰爭，咱都是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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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 2026-04-03 聯合報）

17/03/2026

感佩現代蘇秦 咱要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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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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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國時代，盛行縱橫捭闔之術，尤其令人欽服的是蘇秦，在交通不便時代，走遍六國，終獲國君委以合縱重任，佩掛六國相印，縱約送進咸陽，秦國為之震懾，甚至十五年間「不敢窺函谷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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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指禿驢罵和尚，說的是罵人的藝術和技巧，和尚常是得道高僧，不以為忤，但尋常人每每會對號入座，例如2009年周小川在人行網站撰文談國際貨幣體系的改革，隻字未提美元，但按捺不住的歐巴馬立馬強力反駁，徒遭上駟對下駟之譏；再如晚近2026/1/14加拿大總理卡尼於WEF演講，也是隻字未提美國，而僅呼籲中等國家聯合，卻引發川普怒火，斥之為卡尼州長，並號召其故鄉Alberta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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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年一月中，本基金率先針對卡尼在世界經濟論壇的言論，發表「卡尼金句，警鐘長鳴」一文，肯定卡尼出色的表現（具體金句可詳閱該文），其中卡尼在演講中提到: The middle powers must act together, because if we’re not at the table, we’re on the menu，宛如聲討的檄文，其後德國總理在慕尼黑安全會議的發言，乃至晚進國際媒體廣泛報導西班牙首相桑契斯給國民「我們不出賣靈魂」的公開信，不能不聯想是卡尼首先發難的影響，卡尼近月積極走訪歐盟、印度、日本，尤其在澳洲國會的一場演講，提出Compete for favor or combine for strength（競相乞憐還是團結力量）的警語，更令全場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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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權分化小國，只要稍予施壓，即能得逞之例，史不絕書；反之，小國想要呼朋引伴，抵抗強權，常須低調磋商，以免洩密壞事。現代蘇秦成就事業不易，很可能失敗收場，反成烈士，卡尼之所以呼籲middle powers團結，正如其觀察，倘less power negotiate bilaterally with hegemon, you negotiate from weakness，所以多邊談判是中等國家唯一的機會，而晉身為中等國家的一員，也是台灣難得的機會。台灣要成為卡尼心目中的咖（中等國家），自然要證明本身的value，中東有石油、印度有人口、北韓有核彈、澳洲有稀土、烏克蘭有糧倉，各有其價值，台灣有半導體價值鏈，加上AI潛力，或許有機會，但不宜一次亮盡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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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在國際縱橫捭闔中，也不可忘掉本身的定位。美國一位地緣政治學者，同時也是網路媒體GZERO創辦人Bremmer，三月中發表一篇「川普伊朗賭局緣何適得其反」（How Trump’s Iran gamble backfired ），重點在批評川普政府誤判伊朗反應，以為循委內瑞拉之例，斬首後軍事行動即可結束，Bremmer預測伊朗軍力當然不能抗衡美以，但新政府會利用不對稱戰爭，例如以廉價且能大量生產的無人機，消耗美以造價高昂的導彈云云，這種論調容易陷入各說各話，很難置評。但有趣的是，文章中段出現一個由Eurasia Group所製作的川普「TACO—FAFO光譜圖」，推估各國對美國施壓反應的強度，正好可供台灣對地緣政治有興趣人士的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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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譜線上列有二十六個國名，在光譜左側的TACO，正如大家熟知，代表川普退縮，至於右側FAFO，是白宮常用的術語F**k Around and Find Out（隨便亂搞，到時就知），代表美國可咨意行事，對方想必會逆來順受。光譜上列名最右邊的國家是委內瑞拉，顯然是標準的軟柿子，最左邊的則是中國，自然是不好惹的棘手對象。值得注意的是，台灣居然擺在FAFO右起第四位，似乎並不太光彩，當然這個光譜圖的權威性可以質疑，但也表示國際上對台灣處理美國事務的抗壓性並無信心，更反映台灣對囊中有限籌碼的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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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緣政治的敏感時刻，在川普行將訪華前夕，我們能不再三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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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03/2026

廣場飯店與羅浮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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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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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於一九○七年的紐約廣場飯店，位於中央公園旁，視野絕佳，造型氣派，是紐約地標建築，也是市內唯二被定為National historic landmark的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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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川普而言，廣場飯店卻有椎心之痛。一九八八年川普出價，以略高於四億美元買下此一地標，一九九五年因財務困難申請破產，被迫以三億二千五百萬元賣出，慘賠八千萬還是小事，持有期間因當紅影片「小鬼當家２」在廣場飯店借景開拍（一九九二），一切條件談妥，傳出川普阻止拍攝，強要入鏡，導演Columbus被迫修改劇本，為川普增加台詞，事後卅餘年，餘怒未消，不時罵個幾句，去年川普上任，C導演接受媒體訪問：何不拍攝後直接刪除？導演回應If I cut it, I'll probably be sent out of the coun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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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金融界而言，廣場飯店在川普入主前，曾發生一件大事。此即一九八五年的廣場協議（Plaza Accord），事件的背景，金融界的朋友應該都很了解，主要是美元在八零年代大幅升值，導致巨額貿易逆差，為挽救頹勢，美國乃邀請日本等另四工業國於紐約廣場飯店會商，要求聯合干預外匯市場，尤其著眼於日圓與馬克，希望相對美元有秩序地升值，以解決美國長期貿易赤字問題，於九月廿二日達成協議，外界一般解讀，是強押日本上架。廣場協議簽訂後，五國開始聯合干預，市場也迅速反應，造成市場美元拋售狂潮，日圓甚至升值達百分之一一六，也是日本所謂失落的十年（甚至失落卅年）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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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廣場協議執行「過於有效」，甚至一發不可收拾，為緩解美元跌勢，穩定各國匯率，一九八七年美國又邀集主要工業國家在巴黎羅浮宮會商，法英日德承諾減少支出、降息降稅，於二月廿二日完成羅浮宮協議（Louvre Accord），試圖減輕弱勢美元的情況，可惜效果不彰，對市場走向影響不大，工商界朋友印象較為深刻的，反而是會後在羅浮宮的豪華晚宴及酒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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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羅浮宮，勿庸置疑，是法國的驕傲，更是典型的地標，前些日子（二○二五年十月十九日）發生一樁離奇荒唐的竊案，四名竊賊白日攀爬闖入，七分鐘盜走近億元的皇家珠寶。竊案原本與川普無關，但因加州一位專欄作家Jon Dobrer發表一篇「川普白宮與羅浮宮」（Trump the White House and Louvre），藉事件的荒誕，巧妙結合川普與羅浮宮事件，認為兩者均係公然、大膽毫無顧忌，破壞體制與傳統。想像力豐富的Dobrer在文中還提到，許多電影以劫案竊案為背景，但都是在夜間悄悄進行，不敢張揚，或仔細布局，審慎實施；也有不少影片以白宮為背景（白宮也代表既有體制），恐怖分子大肆破壞，但絕少係總統由內自行發動解體，違反典章。全文暗指（或明指）目前白宮主人，正明目張膽進行一場破壞國家體制的災難，看到日前川普與聯邦最高法院的司法案件，就不難理解Dobrer的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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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金融議題，廣場協議與羅浮宮協議，接續於一九八五年及一九八七年締結，目的均在於企圖以國家力量聯合干預市場，以政治動作解決經濟問題，短時間似乎有效，但隨市場力量的反撲，反而扭曲經濟自然調整的秩序，甚至危及參與國家的正常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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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零年代美國的財政赤字及貿易逆差，其實是結構性的問題，需要細膩地調整，不此之圖，想要強行導正，不但無法達到目的，反而以鄰為壑造成盟友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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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的治國方針—俗稱海湖莊園協議（Mar-a-Lago Accord），雖然不合學理，但自上任之後即照表操課，目前關稅談判已初步完成，下一步應是美元（匯率）議題，四十年前廣場、羅浮宮未竟之責，能否寄望Mar-a-Lago，或竟玉石俱焚，吾人且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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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 2026-03-02 聯合報）

11/02/2026

話中有話的新合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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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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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朋友問我，為何在第一時間呼應加拿大總理卡尼在WEF的演說？說實話，卡尼金句其實是絕佳的英文教材，也是當前政治人物的教戰守則，另一方面，更提供戰國策中合縱連橫新的詮釋與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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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四月二日川普宣布所謂解放日後，各國尤其是middle power，一直期待並苦等美方通知談判，其實這種心態適正踏入所謂連橫的圈套。2500年前秦國就希望採取各個擊破（連橫），最頭痛的就是蘇秦送來六國的縱約（合縱），從此十五年不敢窺函谷關，正如同美國最忌憚有人倡議透過WTO平台集體討論對等關稅事宜，偏就各國都暗自盤算，美國或將會提供個別優惠（雖然一年來，我一直呼籲領導人熟讀戰國策），眾小國避打群架，結果自然是秦國個別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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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尼講詞有一段講得好：When we only negotiate bilaterally with a hegemon, we negotiate from weakness（如果只跟霸權雙邊談判，我們就會淪於弱勢談判），這還不夠明白？ 也不需要高深的學問才能理解。也許政府因為可以與美國官方平起平坐，而沾沾自喜，卡尼緊接著還有一句話可以破解這種心結：This is not sovereignty. It’s the performance of sovereignty while accepting subordination （這不是主權，這是屈從臣服而假裝有主權）。沒錯，吾人深知弱國談判的辛苦，正因如此，小事大以智，更要深黯拉幫合縱的重要，與談判的技巧，而不是The strong do what they can and the weak suffer what they mu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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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近一年的震撼，各國回過神來，開始改弦易轍，逐漸轉向合縱思維！挑對手，也挑戰場。挑對手，就是不單挑大個，而是糾集同道，大夥兒一起討論共同關心的事，畢竟團結就是力量，例如卡尼在演講中所建議middle power共同合作，就不致形單影隻。挑戰場，就是不以關稅為主戰場，也談服務貿易、政府採購、投資保障及非經貿的雙邊關係等，何況依照海湖莊園協議的邏輯，關稅對川普團隊只是手段而已。一月下旬公布歐盟與南錐共同市場（Mercosur）的自貿協定，就是既挑對手也挑戰場的經貿高招（緊接其後歐盟/印度FTA亦然），也許咱政府又會訴苦面臨的外交困境，那我也想再建議十年來常提的小多邊自貿協定，例如EFTA（歐洲自由貿易協會）等，事情總要找個切入點，better late than never，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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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開春，發生拘捕委內瑞拉總統事件，這種強行進入他國「執法」的行為，使許多國家開始思考，原有共信的國際規則，是否出現動搖？數日後卡尼在世界經濟論壇慷慨陳詞：When the rules no longer protect you, you must protect yourself，對此每一國家容或有不同的詮釋，但對自認是middle power的國家言，應該都會重新思考後全球化時代，新合縱的可能組合。以最近一個月韓歐等六國領導人先後造訪北京，絡繹於途，可以觀察出冷戰後新一波的縱約已漸次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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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任世界銀行首席經濟學家的Anne Krueger，鑒於世貿組織WTO倡導的自由貿易經川普攪和，形同實質退場，曾在去十月年關稅戰正酣時，呼籲另組WTO減1的GTO（Global Trade Organization），就是擺脫美國的經貿合縱觀念，今年已漸獲重視。本年一月中金融時報編輯Krastev曾發表一篇發人深省的特稿，名曰：川普正驅使世界與中國戀愛（Trump is making the world fall in love with China），文中對川普之作為，極盡挖苦的能事，其中一句話Power breeds obedience and conformity—but not loyalty.（強權滋養服從與順從—但不是忠誠），擺明其他國家的各自配對或結黨，其實根本是情勢所迫，原來促成現代合縱的，不是蘇秦，而是川普自己！

03/02/2026

北國尋金 看到MAGA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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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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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上任後，最大的貢獻，就是提升全球民眾對世界地理，尤其是北冰洋的了解。三年前願景工程與聯合報，為氣候變遷議題，派員採訪格陵蘭，消息傳出，國內朋友很多是滿臉問號，因為這約莫台灣六十倍大的冰原，當時知名度委實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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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四川普剛當選第二任，隨正副總統不合國際禮儀的言論，格陵蘭旋即成為世界焦點。今年川普針對丹麥及歐盟，緊咬格陵蘭議題，大鬧ＷＥＦ會場時，有人獻策：何不考慮斯瓦爾巴（Svalbard）？世人才猛然發現大約同緯度，在挪威轄下，有一台灣兩倍大的群島，具有同樣但略遜的戰略價值，謝謝！因為川普，大夥又增加不少對北極圈的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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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斯瓦爾巴絕非籍籍無名，雖然人口不過兩千五百人，但有「全球農業挪亞方舟」之稱的Global Seed Vault即設於此，目的在防止農作物基因於戰爭、疾病、或天然災害時，受損或滅失。自二○○八年成立迄今，已收存種子樣本約一三八萬種，其中有約七萬件來自台灣，二○二四年中華民國將約一七○種台灣小米保存至種子庫，還登上國際媒體版面。中華民國可以驕傲宣稱，咱與北極圈兩塊淨土發生牽連關係，都是基於崇高的目的：氣候變遷或生物多樣性的保存，兩者更涉及人類未來的希望，相較有些國家僅志在擴張領土，層次實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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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川普競選團隊在俗稱海湖莊園協議的文件中，赤裸裸地提出，以關稅為由將貿易夥伴請上談判桌的餿點子，這也就是去年四月二日解放日的緣由。但以關稅作為擴張領土的手段（例如課徵百分之百關稅，直到歐盟八國同意為止），倒是聞所未聞。本年一月在ＷＥＦ年會上，加拿大總理卡尼發表令人動容的演說，指出國際現狀的缺失，呼籲middle powers（中型國家）合作，等於重演兩千五百年前蘇秦的合縱策略，引發川普不悅，也又祭出百分之百稅率，無異以關稅箝制他國領袖的言論自由，又增添關稅萬能的傳奇色彩。也是一九四七年ＧＡＴＴ（關稅貿易總協定）初制時，絕難想像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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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尼史詩級的演講，擲地有聲，川普雖然震怒，但有趣的是，通篇中未提川普，反倒是提到哈維爾（Vaclav Havel）兩次，哈維爾是誰？熟悉國際政治的朋友，相信都知道這位首任捷克共和國總統的大名。一九七八年，哈維爾還是異議人士時，曾發表過一篇震驚當局的文章：The power of powerless，文中哈維爾以一家果菜店的櫥窗解釋專制政府如何維持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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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店主開門營業前，必依政府規定將印有「全球勞動階級，聯合起來！」的招牌，放置櫥窗中間，如此日復一日。店主並不見得相信招牌的內容，顧客也未必同意，但久而久之，產生催眠作用，大家琅琅上口，信以為真，直到有一天，民眾發現這不是事實，店主紛紛撤下招牌，布拉格之春來臨，專制政權也就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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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普喊出ＭＡＧＡ，口號響亮，其實前兩任總統也都感到產業空洞化，所以推出再工業化、製造業回美國等鼓勵措施，也許成效較慢，川普不耐，卻也無能提出治國大計的激勵措施，乾脆一招關稅走天下，任何場合都祭出關稅，不僅破壞戰後八十年來全球逐漸成形的經貿秩序，也全盤沒收其他國家辛勤的經營成果，更讓美國選民誤信ＭＡＧＡ無往不利。其實ＭＡＧＡ只是空洞的口號，並無具體的內容，說穿了，就是哈維爾口中的招牌，也是川普的神主牌，有朝一日，當眾人不再盲信，華盛頓之春也就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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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年前，有一部膾炙人口的影片，「北國尋金記」主題曲North to Alaska風靡至今，影中人前進北國終於尋得真愛，此番美國民眾在北冰洋尋尋覓覓，終將發現ＭＡＧＡ只是一塊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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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2026-02-03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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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1/2026

卡尼金句 警鐘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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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陳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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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擔任加拿大總理不滿一年，但對全球金融界而言，卡尼（Mark Carney）是個耳熟能詳的名字，擔任加拿大中央銀行總裁五年，旋又出任英格蘭銀行總裁七年，全球曾先後接續擔任兩個G7國家央行總裁的，卡尼大概是前無古人，後繼應該也無來者，所以2026年一月，卡尼在世界經濟論壇金句連連，語驚四座，也不會太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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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WEF特別吸引世人目光，當然是因為川普去年的關稅震撼，加上開春動手拘捕委內瑞拉總統，繼而強索格陵蘭，想要大夥不關注國際的反應也難。論壇上許多領導人的演講，顯然都是憋了一年後的宣洩，憤氣十足，至於卡尼的演講，媒體曝光度最高，可能是他獨特的表達方式：並未指名川普，措辭沒啥火氣，純粹訴諸理性，娓娓述說加拿大的努力，以及中型國家（middle power）可以共同合作的方向。沉穩的表達，殺傷力反而最大，此由川普震怒，貶稱卡尼為州長，威脅加徵100%關稅，而美國財長甚至號召Alberta（加國一省）獨立，即可以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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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是G7之一，猶自稱中型國家，自然引起許多共鳴，卡尼不謾罵但有啟發性，演講不是針對台灣，但釋出的訊號，值得國內領導人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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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卡尼呼籲各國認清事實，勿被長期以來僵固思考或教條所困，The power of less power starts with honesty（弱國的力量始於面對真相），修昔底德所謂「強國為所欲為，弱國只有忍受」，都是誤信順從可以換取偏安，尤其近年來，列強屢屢運用經濟整合為武器、以關稅為籌碼、以金融基建為脅迫、以脆弱供應鏈趁勢剝削，弱國則長期掙扎於互利的謊言中。卡尼所說的honesty，其實是請各國不要自欺欺人，務必誠實面對殘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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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尼了解各國領導的尷尬，言談中也認這些盲動並非不可理解，當一個國家在糧食能源不能自給自足，或不能防衛時，自然選項不多，而當國際規則不克提供保障時，就必須自保。加拿大是少數聽聞警訊而轉變策略的國家，卡尼在演講中花相當多時間，分享加國的經驗，We are no longer just relying on the strength of our values, but also the value of our strength（我們不再僅倚賴價值的實力，而也要倚賴實力的價值）。卡尼細數加拿大在國內各項革新，也善盡國際社會責任，在四大洲簽署十二項貿易與安全協定，簡言之，加拿大是自立自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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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步，就是規模相當國家的合作，The middle powers must act together, because if we’re not at the table, we’re on the menu（中型國家必須共同行動，因為我們自箇不上桌，我們就在菜單上），這句話不禁令人想起2023年美國布林肯國務卿的警告。卡尼也務實承認中型國家不像列強擁有市場、規模、軍力優勢得以主導，But when we only negotiate bilaterally with a hegemon, we negotiate from weakness（但如只與霸權雙邊談判，我們只是弱勢談判、委曲求全），在此情況下，卡尼警告這不是主權，只是在順從下喬裝有主權（This is not sovereignty. It’s the performance of sovereignty while accepting subordin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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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認識下，中型國家了解:We know the old order is not coming back. We shouldn’t mourn it. Nostalgia is not a strategy（舊秩序一去不回，我們不必追悼，懷舊不是良策），卡尼呼籲共同合作，停止自欺，認清現實，並在國內外建立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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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尼的金句，好像每一句都針對我們的現狀，卡尼在演講中一再提到國際現勢是wake-up call，只是不知道卡尼金句叫醒台灣政壇沒？